許大茂宣佈收徒之後，一整天下來，胖子和小山東都傻樂呵的。
胖子站在灶臺前炒大鍋菜的時候，手裡的炒勺翻得比平時還起勁，大鐵鍋裡的熬白菜被他顛得差點飛出鍋沿，濺出來的菜湯在灶臺上燙出一圈油印子，他拿抹布隨便蹭了兩把，繼續咧著嘴顛勺。
那張胖臉上平時也掛著笑，食堂裡的老人都知道胖子的脾性，見誰都笑眯眯，說話油腔滑調，大媽們被他誇得合不攏嘴，老孫頭被他捧得心甘情願多給他留兩根大蔥。
但今天的笑跟平時不一樣，平時他那雙小眼睛眯縫著，嘴角往上一翹，話說得比蜜還甜，但笑意從來不進眼底，像是貼在臉上的一張面具，隨時能摘下來換另一張。
今天就不一樣了，今天胖子站在灶臺前，炒勺每顛一下，嘴角就往耳根咧一分，小眼睛裡亮晶晶的，像是撿了錢又不好意思說，那笑意是從眼底往外溢位來的，壓都壓不住。
旁邊切菜的老周看了他一眼，笑著搖了搖頭，跟管蒸籠的胖劉小聲嘀咕：“這小子今天是真高興，你看那嘴咧的。”
管蒸籠的胖劉也笑：“能不高興嗎？這年頭認個正經師父，比娶媳婦還難。”
小山東早上擦完蒸籠就一首跟在胖子屁股後頭轉悠，胖子炒菜他遞鹽，胖子盛菜他端盆，胖子拿抹布他幫著一起，勤快得像個陀螺。
前天他還因為偷吃半根黃瓜被大媽追著打，今天黃瓜就擱在案板上，他連看都沒看一眼。
以前小山東跟人說話都是縮著脖子低眉順眼的，別人嗓門大一點他就往後退，生怕礙了誰的眼。
今天小山東敢跟老孫頭討價還價了，雖然被老孫頭一句“小兔崽子一邊去”頂了回來，但他也不惱，笑嘻嘻地繞著灶臺轉。
老吳從賬本後面摘了老花鏡看了他一眼，說這小子好像換了個人。
切菜的老周也發現了，說今天干活都帶風了，走路一蹦一蹦的，跟踩了彈簧一樣。
不過樂歸樂，還是出了點小亂子，胖子炒完大鍋菜，把鐵鍋端下來往灶臺邊一擱，忘了墊抹布，赤手去端另一口剛燒開的湯鍋，手指頭剛碰到鍋耳就燙得嗷地一嗓子蹦起來，甩著手原地跳了三圈，差點一屁股坐進煤筐裡，大拇指上燙出個黃豆大的水泡，疼得齜牙咧嘴。
小山東趕緊舀了一瓢涼水澆在那顆泡上，胖子被激得倒吸一口涼氣，嘴裡卻說沒事沒事，轉頭把手指泡在了冷水裡。
馬華在水池邊削土豆皮，抬頭看了胖子一眼，說你是高興過頭了，連鍋耳都忘了墊。
旁邊切菜的老周也笑，說胖子這是樂極生悲。
管蒸籠的胖劉從蒸籠那邊探出頭來喊了一句你小子就是把腦子樂丟了，手還知道疼呢。
胖子也不回嘴，泡著手指頭咧著嘴嘿嘿笑。
小山東也出了點狀況，他端著一盆剛洗好的白菜從水池邊往回走，腳底下一滑，盆裡的白菜滾出去好幾棵，有一棵首接滾到了老吳腳底下。
老吳低頭撿起來，在圍裙上擦了擦，遞還給他。
這要是前兩天，小山東肯定縮著脖子等著挨訓，今天他倒是乾脆，把白菜撿起來重新洗了，自己罵了自己一句“高興傻了”，又樂顛顛地接著幹活去了。
劉嵐端著托盤路過，看到這一幕也笑了，說今天后廚是捅了笑穴了，一個兩個都跟吃了笑藥一樣。
胖子探過頭來說那是自然，咱哥倆是許師傅的徒弟了，以後整個食堂後廚就是咱們的天下。
許大茂站在灶臺對面，看著這群活寶鬧騰，也不訓人，只是把手裡的炒勺往灶臺上一擱，淡淡地說了句“燙傷的抹點醬油，別的繼續幹活”。
大家都理解這兩人的心情，畢竟這年頭能學一門手藝不容易，尤其還是許大茂這樣願意手把手教的師父。
就連馬華在水池邊削著土豆皮，聽到這邊的動靜，嘴角也忍不住往上翹了一下。
秦淮茹今天在鉗工車間幹活的時候，心思壓根不在活上，銼刀拿在手裡，半天沒往工件上蹭一下，眼睛盯著車床的卡盤發愣，腦子全在許大茂身上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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