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大媽又有點幸災樂禍，賈張氏那關就過不去，她能讓她兒媳婦給許大茂介紹別的姑娘？
趙大媽倒是想得開，說賈張氏現在比以前老實了，連中院門口都不怎麼坐了，說明賈家不敢跟許大茂硬碰硬。
這些話在院子裡嘰嘰喳喳地傳著，當然也傳到了賈張氏的耳朵裡。
賈張氏盤腿坐在炕頭上納鞋底，秦淮茹在灶臺前攪棒子麵粥，兩個人隔著炕桌互相使了個眼色。
賈張氏停了手裡的針錐，抬起頭來，三角眼眯縫著看向秦淮茹。
秦淮茹也停下攪粥的筷子，微微嘆了口氣，沒有說什麼，但心裡都清楚這院子裡的人啊，嘴碎得很，哪家有點風吹草動都能被嚼三天三夜。
現在京茹就在院裡，這些閒話遲早會傳到京茹耳朵裡，得讓京茹早點跟許大茂見上面，免得夜長夢多。
……
賈家吃過晚飯後，秦淮茹把碗筷收拾利索，賈張氏盤腿坐在炕頭上繼續納鞋底，秦京茹坐在炕沿上拿篦子梳頭髮，兩條大辮子拆散了又重新編，一邊編一邊隨口說了句：“姐，嬸，今天早上我出去上茅房的時候撞了個人。”
秦京茹把篦子往頭髮裡一插，比劃了一下，“高個子，大長臉，嘴上還留著一撇小鬍子，穿著工裝，我跑得急沒看路，一頭撞他胸口上了，把人撞得往後退了一步。”
秦淮茹端著搪瓷缸子的手停在半空中，扭過頭來和賈張氏對視了一眼。
高個子，大長臉，小鬍子，這院子裡符合這描述的只有一個人。
賈張氏手裡的針錐也停了，三角眼眯縫著看了秦淮茹一眼，兩個人都從對方眼裡讀出了同一個念頭，這不就是緣分嗎？
她們正愁找不到由頭讓京茹跟許大茂搭上話，京茹上個茅房的功夫自己就撞上去了。
秦淮茹把搪瓷缸子擱在炕桌上，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隨意：“京茹，你早上撞的那個人，就是姐跟你說的許大茂。”
秦京茹手裡的篦子停在辮子中間，嘴巴微微張開，眼睛瞪得溜圓：“就是他？”
秦淮茹點了點頭，也不瞞著了，把昨晚在路上堵許大茂被拒的事簡單說了幾句，末了看著秦京茹認真地說：“京茹，姐實話跟你說，許大茂現在混得很好，院子裡多少人盯著他，但他現在跟以前不一樣了，人變得很硬氣，不好說話，姐昨晚在路上堵他，他一口拒了。但今天你倆能在院門口碰上，這叫什麼？這叫老天爺給你鋪路，你要是真有想法，自己也得爭取。”
秦京茹把篦子從辮子裡抽出來擱在炕沿上，兩個手指絞著辮梢，絞了好幾個圈，臉蛋有點紅，但眼神沒有躲閃。
秦京茹在昌平老家就聽表姐說過許大茂的事，今天早上撞了那一下又見他伸手拉自己起來，現在再聽姐說這些，她心裡那架秤早就悄悄地傾斜了。
秦京茹抬起頭來看著秦淮茹，很乾脆地點了點頭。
秦淮茹心裡一鬆，把身子往前探了探，聲音放得更低了：“正好，你早上撞了他，這是個由頭，明天帶兩個二合面饅頭，去後院敲他的門，就說是來表示歉意，早上走路沒留神，給你添了麻煩。話不用多，把饅頭放下就行，讓他知道你是個懂禮數的姑娘。一來二去，不就搭上話了？”
秦京茹咬著下嘴唇，辮子在手指上又繞了兩圈，然後鬆開，說這主意好。
賈張氏在旁邊納著鞋底，針錐一紮一抽，頭也沒抬，只說了句：“兩個饅頭夠不夠？別省那點糧食。”
秦淮茹說夠了夠了，先搭上話再說，京茹你明天早點起來，別讓許大茂出門又撞不上。
秦京茹應了一聲，把篦子擱在枕頭旁邊，拉上被子矇住半張臉，只露出兩隻亮晶晶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