婦聯、派出所、街道辦，許大茂現在己經把這幾條線全打通了，他要是鬧起來，婁家只會更難堪，麻煩只會更大。
誰能想到婁曉娥做的事這麼離譜？
不幫自己的丈夫，反倒幫外人拆自己丈夫的臺，這種事說到天邊也沒理啊。
婁半城用手指揉了揉突突首跳的太陽穴，深吸了一口氣，把那股想再抽婁曉娥一頓戒尺的火氣壓了下去。
婁半城抬起頭看著站在客廳中間縮著脖子的婁曉娥，聲音比剛才平靜了幾分：“你明天再去，拿不拿東西不要緊，見到人好好說話。道個歉，認個錯，不會少塊肉。”
婁曉娥張了張嘴，想說許大茂可能不想見她，但看著婁半城那張比書房談話時還冷的臉，把話咽回去了，點了點頭。
婁半城也不再多說，重新端起茶杯，眼神越過杯沿落在窗外院子裡那棵落光葉子的石榴樹上，他怎麼也想不通，自己一輩子精打細算，怎麼養出這麼個缺心眼的閨女。
婁曉娥輕手輕腳地退出客廳，回到自己房間，把空布兜擱在桌上，坐在床沿上發呆。
她想起許大茂鎖著的那扇門，又想起婁譚氏說的那些話，心裡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攪在一起，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第二天吃過早飯，婁曉娥換了件乾淨褂子就出門了，今天是休息日，許大茂應該在家。
昨天婁曉娥回去之後婁半城雖然沒再罵人，但那張臉比書房的榆木門板還硬，吃晚飯的時候滿桌子只有筷子碰碗的聲音，連忠伯走路都比平時輕了三分。
婁曉娥在婁公館待得渾身不自在，每天小心翼翼地看著婁半城的臉色過日子，生怕哪句話不對又招來一頓戒尺。
戒尺抽人是真疼，婁曉娥在床上趴了一個星期，到現在後背還留著紅印子，翻個身都還隱隱作痛。
婁曉娥走出婁公館大門的時候，忽然想起以前在九十五號大院的日子，許大茂從來不給她臉色看，家裡的活也不怎麼讓她幹，衣服她洗得不好，許大茂嘴上損她兩句，轉頭還是自己拿去洗了。
飯她做得不好，許大茂罵罵咧咧地自己下廚房，端出來的菜比她做的好吃，那時候她每天過得無憂無慮，想去聾老太太那兒坐坐就去了，想回孃家就回孃家，許大茂從來不攔她。
現在想想，那種日子好像也不是那麼差，不對，不是不差，是比現在強多了。
婁曉娥一路想著這些，腳步不由自主地快了起來，等她走到南鑼鼓巷巷口的時候，遠遠就看見了那棵老槐樹，昨天她在樹下拿袖子擦眼淚的狼狽樣還在腦子裡，她深吸了一口氣，抬腳往巷子裡走。
進了九十五號大院的垂花門，前院張大媽頭一個看見她，手裡的洗衣盆差點掉地上。
趙大媽正擰著衣服，看見婁曉娥又來了，手上忘了使勁，水滴滴答答落在腳面上也沒察覺。
昨天婁曉娥來的時候她們己經議論過一輪了，今天又來了，這可有意思了。
幾個大媽的目光像一根根針紮在婁曉娥背上，她低著頭加快腳步穿過前院，穿過中院，往月亮門走的時候餘光看見秦京茹正坐在中院水池邊洗衣服。
秦京茹抬起頭看了婁曉娥一眼，眼神里帶著幾分打量，婁曉娥趕緊別過臉去快步進了後院。
站在西廂房門口，婁曉娥的心砰砰首跳。
婁曉娥吸了一口氣，抬手準備敲門，腦子裡婁半城那張陰沉的臉浮現在她眼前，戒尺抽在桌上的啪啪聲還響在耳邊。
婁半城己經在爆發的邊緣了，婁曉娥感覺得到婁半城這段時間的壓力很大。
報紙上一行一行的鉛字，書房的燈徹夜不滅，婁半城翻報紙的時候眉頭擰得能夾死一隻蒼蠅。
婁曉娥不懂那些大事，但她知道婁半城在怕什麼，婁半城怕的事情裡，有一半跟她離婚有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