聾老太太早早就起來，一首坐在後罩房的窗戶邊上，臉貼著玻璃往外瞅。
自打昨天看見婁曉娥在後院敲許大茂家的門，聾老太太就惦記上了，婁曉娥心軟，好哄，以前被她幾句好話就哄得團團轉，隔三差五塞點心塞糖果，那可是她在這院裡唯一不用付出任何代價就能吃到的細糧點心。
昨天婁曉娥走得快，聾老太太沒來得及截住人，懊惱了一整宿，今天一早起來啥也不幹，就坐在窗戶邊上守著。
所以當婁曉娥的身影剛出現在後院月亮門的時候，聾老太太渾濁的老眼就亮了，她拄著柺杖，那雙裹過的小腳在柺杖的支撐下倒騰得飛快，後罩房的門被她一把推開，門檻差點絆了她一跤，柺杖頭戳在青磚地上篤篤篤地響，嘴裡己經迫不及待地喊了起來。
“娥子！娥子！你回來了！可想死老太太我了！”
婁曉娥正站在西廂房門口，手還舉在半空中沒敲下去，她心裡正緊張得要命，等下許大茂開了門，她該說什麼？
第一句話是先道歉還是先說明來意？
許大茂會不會冷著臉把門一關？
婁曉娥腦子一首在犯迷糊，越想越亂，就在這時候，一道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她本能地轉過頭去，看見聾老太太拄著柺杖從後罩房方向小跑過來，臉上堆滿了皺紋擠成的笑。
“老太太？”
婁曉娥下意識地往前迎了半步，伸手扶住了聾老太太的胳膊，這個動作是她在九十五號大院住了幾年養成的習慣，聾老太太年紀大了腿腳不好，她每回看見都會搭把手。
“娥子，你可算回來了！”
聾老太太一把抓住婁曉娥的手，那隻乾瘦的手抓得死緊，像是怕她跑了一樣：“你這些天都去哪兒了？老太太天天想你，吃飯都不香了。”
聾老太太說著上下打量著婁曉娥，渾濁的老眼裡盛滿了關心，語氣裡全是長輩對晚輩的那點掛念。
婁曉娥被聾老太太這副樣子弄得心裡一酸，想起自己離婚以後就沒來看過聾老太太，倒是有點過意不去了：“老太太，您身體還好吧？我……我回家住了一陣。”
“回家？回什麼家？這兒不就是你家嗎？”
聾老太太假裝不知道婁曉娥和許大茂離婚的事，表情驚訝得恰到好處說：“你跟大茂鬧彆扭了？兩口子床頭打架床尾和，你可別犯傻。”
婁曉娥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麼接這個話，只好含糊地嗯了一聲。
聾老太太也不追問，話頭一轉就開始賣慘，說自己這些日子不好過，又說易中海忙顧不上她，說自己餓得不行了，上一頓吃的啥都記不得了。
聾老太太越說越委屈，最後聲音都哽咽了：“老太太這輩子沒兒沒女，就指望院裡幾個好心的孩子照應，你不在，老太太連口熱乎的都吃不上。以前你給我的那些點心，老太太到現在都還記得味兒，真香啊。”
聾老太太說著拿袖子擦了擦眼角，眼巴巴地看著婁曉娥。
婁曉娥心裡那股愧疚感被勾了起來，本能地安慰道：“老太太您別難過，我這不是回來看您了嗎。”
聾老太太抓著婁曉娥的手不放，嘴裡絮絮叨叨地訴著苦，說這些日子餓得慌，易譚氏端來的粥稀得和水一樣，棒子麵窩頭喇嗓子，鹹菜絲都捨不得多給一根。
聾老太太一邊說一邊用雙渾濁的老眼往婁曉娥身上掃，從臉掃到手，從手掃到胳膊，目光在婁曉娥挎著的舊布兜上停留了一瞬——布兜是癟的，啥也沒裝。
聾老太太心裡咯噔一下，但臉上那副可憐模樣紋絲不動，繼續拉著婁曉娥的手說娥子你回來就好，老太太不要什麼東西，就是想你。
婁曉娥被聾老太太這副樣子弄得心酸，拉著聾老太太的手安慰道老太太您別難過，我這不是回來看您了嗎。
聾老太太順勢把頭靠在婁曉娥肩膀上，乾瘦的手拍著婁曉娥的手背，嘴裡唸叨著娥子最孝順，老太太這輩子就指望你了。
婁曉娥被這熟悉的氛圍包裹著，一時忘了自己今天來九十五號大院是為了什麼，也忘了來之前婁譚氏掰開揉碎給她分析的那些話，又回到了以前跟聾老太太說體己話的狀態，語氣軟軟的，滿是對老太太的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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