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跟在許大茂身後開始掰手指頭算要請哪些人、要磕幾個頭、敬茶用哪隻搪瓷缸子,算到一半又擔心自己磕頭的姿勢不夠標準,轉頭去扯馬華問磕頭要不要墊蒲團。
馬華被他拽得胳膊首晃,只是點頭嗯了一聲,沒說什麼話。
許大茂走在前面,聽著胖子在身後聒噪,沒有回頭,但嘴角往上翹了一下,他剛才只說了胖子和小山東的名字,沒有提馬華。
不是信不過馬華,這段時間馬華的表現許大茂都看在眼裡,幹活賣力,對秦淮茹也冷著臉公事公辦。
但他看過電視劇,馬華和傻柱之間是有真感情的,那種情分不是一朝一夕能被完全替代。
許大茂需要再看一段時間,看看馬華在傻柱和他之間,最終會站在哪一邊。
許大茂回到九十五號大院的時候,天己經黑透了,他在院門口把三個人打發走,裹緊那件失而復得的棉襖,邁步進了垂花門。
前院閻埠貴家的窗戶還亮著燈,昏黃的光映在窗紙上晃了兩下。
許大茂沒停步,穿過中院回了後院西廂房,他把棉襖脫下來搭在椅背上,拿手指按了按袖口,布料被烘得乾爽,棉花胎子蓬鬆柔軟,比他那件舊的好穿多了。
吳紅梅那姑娘,看著文文靜靜的,幹事倒是利索。
許大茂把搪瓷缸子灌滿熱水,靠在炕頭上慢慢喝,腦子裡把今天的事過了一遍。
收徒的日子定了,這週末擺一桌拜師宴,胖子和小山東正式拜師,馬華繼續觀察,吳紅梅那邊,棉襖還了,人也送回家了,算是了了一樁事。
接下來幾天,三食堂後廚的氣氛明顯不一樣了。胖子自從知道週末要正式拜師,整個人跟打了雞血一樣,炒大鍋菜的時候顛勺顛得比平時高了半尺,白菜幫子差點飛出鍋沿。
小山東更誇張,每天天不亮就爬起來擦蒸籠,蒸籠被他擦得鋥亮,老吳說這小子怕是要把蒸籠擦出鏡子來。
馬華還是老樣子,悶頭幹活,削土豆、洗白菜、刷灶臺,什麼雜活都搶著幹,胖子叫他休息,他不吭聲,小山東叫他一起吃飯,他坐在角落裡扒兩口又去幹活。
許大茂看在眼裡,沒說什麼,只是在馬華端著一筐土豆從身邊經過的時候,隨口說了句“悠著點,別把腰閃了”。
馬華腳步頓了頓,低著頭嗯了一聲,眼眶有點發紅。
這天中午,許大茂正在灶臺前炒招待餐,劉嵐端著托盤過來,走到他旁邊的時候腳步放慢了,拿眼睛上下掃了他一眼,嘴角翹起來:“許師傅,你這棉襖又換回來了?怎麼,送棉襖的姑娘沒再來了?”
許大茂手裡的炒勺沒停,眼睛盯著鍋裡翻騰的排骨說:“劉姐,你有這閒工夫打聽我的棉襖,不如去前廳看看視窗排了多少人。”
劉嵐端著托盤往前廳走了,經過許大茂身邊的時候胳膊肘又蹭了他肩膀一下,丟下一句“許師傅你啥都好,就是嘴太硬”。
許大茂把炒勺往鍋沿上一磕,繼續炒菜,假裝沒聽見。
週末說到就到,許大茂提前跟老吳打了招呼,在食堂小包間擺了一桌拜師宴。
胖子和馬華天沒亮就起來忙活,一個殺雞一個剖魚,比過年還興奮。
拜師宴的菜是許大茂親自掌勺,老吳、老孫頭、劉嵐都到了,連李懷德的秘書小陳也聞著味兒跑來湊熱鬧。
儀式雖然簡陋但鄭重,許大茂坐在中間,胖子噗通一聲跪在搪瓷缸子前頭,腦門磕在青磚地上咚咚響,端起搪瓷缸子雙手舉過頭頂:“師父在上,受徒弟一拜!”
許大茂接過缸子喝了一口,從兜裡掏出一把菜刀遞過去,這把菜刀是他託人弄來的,刃口開得鋒利,刀柄用細麻繩纏得整整齊齊。
胖子接過菜刀的時候眼眶都紅了,捧著刀跪在那半天沒站起來。
小山東跪在後面,同樣磕了三個響頭,雙手把搪瓷缸子舉過頭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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