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這麼不緊不慢地過著，吳紅梅隔三差五會來軋鋼廠一趟，頭一回是送燉雞湯，用搪瓷罐子裝著，罐口拿白布扎得嚴嚴實實。
胖子在廠門口見到她的時候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一路小跑把罐子捧到後廚，嗓門大得整個食堂都聽得見：“師父！吳姑娘給你送湯來了！還是熱的！”
許大茂接過罐子臉上沒什麼表情，說了句知道了，轉身把湯倒進搪瓷缸子裡自己喝了。
第二回是兩雙鞋墊，針腳細密，墊進鞋裡軟得跟踩在雲上一樣，第三回是一包棗泥糕，用油紙包得齊齊整整，開啟的時候還冒著甜絲絲的熱氣。
許大茂每次都客客氣氣收了，說聲謝謝，讓胖子把人送到廠門口。
開始許大茂只覺得是姑娘心繫念著救命之恩，時間一長，他覺出不對了。
這姑娘來得越來越勤，每回來都在廠門口等他，也不多說什麼，東西遞了就回去。
胖子從最初的興奮變成了一臉壞笑，連馬華那個悶葫蘆都在某天吳紅梅走後抬頭看了他一眼，說了句“這姑娘不錯”。
許大茂不淡定了，他靠在食堂的門框上，端著搪瓷缸子腦子卻轉個不停。
他懷疑這具身體不孕不育，電視劇裡兩任妻子都沒懷孕，他之前去醫院想查男性生育功能，醫生說國內沒這技術。
這也是他遇到秦京茹時糾結再三最後還是放棄的原因，秦京茹那姑娘長得是真水靈，性格也安分，換個正常男人早就動心了。
可他許大茂不行，娶個女人回來，總不能像易中海那樣把不能生育的鍋首接扣在易譚氏頭上，讓人家女人揹著“不會下蛋的老母雞”的名聲過一輩子。
吳紅梅是個好姑娘，父母犧牲在朝鮮戰場上，從小跟爺爺妹妹相依為命，心地善良又懂事，她對自己的心思，許大茂不是看不出來。
可越是這樣，許大茂越不能耽誤她，自己這具身子要真是有問題，娶了她就是害了她一輩子。
接下來的日子，許大茂刻意把上下班的時間錯開了，讓胖子把搪瓷罐子和小物件在廠門口接了，自己躲在後廚裡不露面。
有一天吳紅梅又來了，站在廠門口的風裡等了一個多鐘頭，胖子實在不忍心，跑回後廚扯著許大茂的袖子說師父吳姑娘還在門口等著呢。
許大茂把炒勺往灶臺上一擱，朝廠門口走去，在門衛室後面看過去，吳紅梅穿著那件灰布褂子站在路燈底下，懷裡抱著一個用藍布裹著的東西，冷風把她額前的碎髮吹得亂飛，她偏過頭用手攏了一下，又轉回去繼續站得筆首。
許大茂收回目光，回到食堂對胖子說了句“你去跟她說，食堂今天忙，讓她先回去”。
胖子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對上許大茂那張沒有表情的臉，又咽回去了。
又過了一個星期，吳紅梅沒再來，這天下午吳瑞安拎著個藥箱親自登門了。
老爺子在廠門口遞了話，保衛科老方親自跑到食堂後廚喊人，許大茂擦了把手迎出來，吳瑞安站在路燈底下，銀白的頭髮被風吹得有些凌亂。
他臉上沒有半點責怪的意思，只是慈眉善目地笑著，像跟自家孩子說話一樣輕描淡寫地問了句：“許師傅，你這棉襖暖和吧？我那丫頭在家唸叨了好幾回，說你穿得單薄。”
許大茂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該接什麼。
老爺子又溫和地補了一句：“紅梅這陣子在家擀了麵條、蒸了包子，老往軋鋼廠跑。這丫頭的心思，我這當爺爺的看在眼裡，也不多說什麼。年輕人嘛，有緣分就處處看，沒緣分也是常事，別有負擔。”
說完拍拍許大茂的肩膀，拎著藥箱慢悠悠地走了。
吳老爺子拎著藥箱慢悠悠地消失在暮色裡之後，許大茂好幾天沒睡踏實。
許大茂躺在西廂房的炕上翻來覆去，腦子裡像有兩個小人在打架。
一個說你躲什麼躲，人家姑娘一片真心，你連句明白話都不敢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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