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桂英坐在辦公桌前，把女幹事交上來的談話記錄從頭到尾又翻了一遍。
聾老太太的“懺悔”逐字逐句躺在紙面上，說自己不是老糊塗是壞，說自己吃了許大茂家的還罵許大茂，說自己利用婁曉娥。
乍一看態度誠懇，深刻到位，換個別的工作人員可能己經滿意地合上記錄本了，但孫桂英越看越不對勁。
孫桂英幹婦聯這行不是一天兩天了，從解放前搞地下工作到解放後跟形形色色的牛鬼蛇神打交道，什麼人沒見過？
真正認識到錯誤的人是什麼反應？
那些真心悔過的人，說到痛處會哽咽到說不下去，會低頭沉默半天才擠出下一句，眼神是躲閃的不是滴溜亂轉的，語氣是磕磕絆絆的不是滔滔不絕的。
聾老太太這份口供呢？
條理清晰，措辭精準，從頭到尾一層遞進一層，鋪墊、高潮、收尾一氣呵成，說到最後還主動扇自己嘴巴子，比戲臺上演得還好。
一個真正誠心悔過的人，做不到這份上。
孫桂英一拍桌子，把記錄本重重地合上，差點被這老狐狸糊弄過去了。
聾老太太這種人根本不存在悔過，根據去九十五號大院的走訪筆錄，易中海夫婦供養她多年年，端屎倒尿伺候著，傻柱隔三差五送紅燒肉。
聾老太太在院裡過的那是什麼日子？
被人捧著當老祖宗，整天吃的嘴油光亮，吃飽喝足了就和婁曉娥說許大茂的壞話。
後來傻柱腿斷了，易中海被貶去扛大包，易譚氏還是照常照顧她，生活比不得以前，但這年頭誰家不是每天棒子麵粥棒子麵窩頭？
誰家能頓頓見葷腥？
聾老太太嫌伙食降了，就開始動心思截住婁曉娥想再哄點吃的，完全不管那是婁曉娥找許大茂緩和關係的機會。
孫桂英靠在椅背上，越想越氣，婁曉娥回九十五號大院找許大茂是什麼意思，全院的人都看出來了，想複合。
婁曉娥好不容易想明白了，聾老太太又去插一腳，一把拉住人家又是哭訴又是叫娥子，把婁曉娥的機會給攪黃了。
許大茂推門出來看見這倆人站在一起，心裡不氣炸才怪，能有好臉色給婁曉娥？
聾老太太嘴裡說著心疼婁曉娥，乾的事卻件件都是往人家傷口上撒鹽。
孫桂英把女幹事叫進來，把記錄本往桌上一推：“重新審，這老太太一肚子彎彎繞，剛才那套是演給你們看的，你們被她糊弄了。她壓根沒覺得自己有錯，從頭到尾就是一套說辭想矇混過關。加大教育力度，什麼時候她真正想明白了，什麼時候再談下一步。”
……
聾老太太正靠在牆上琢磨著到底是誰舉報的自己，把院裡頭的人一個一個在心裡過篩子，還沒篩出個頭緒來，小黑屋的門突然被推開了。
剛才審她的那個女幹事重新走了進來，反手把門關上的力道重得多，門閂咔嗒落下的聲響在小黑屋裡格外清晰。
那張年輕的臉繃得死緊，兩道眉毛中間擰出一個川字，嘴唇抿成一條線，手裡捏著的記錄本被捏得邊角翹起來了。
孫桂英的話還在她耳邊響起，你被她糊弄了，她壓根沒覺得自己有錯。
一個在婦聯幹了三年的幹事，被一個八十歲的老太太當面演戲騙得團團轉，還把竹條扔牆角，還覺得她真悔過了。
越想越窩囊，越窩囊火越大，推開這扇門的時候她的怒火己經壓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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