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幹事剛要張嘴,聾老太太搶先一步把身子往前探了探,堆出一臉老實巴交的表情,聲音放得又軟又急:“領導,我剛才仔細想了一下,我不識字,想寫檢討書也寫不了。上次在街道辦就是讓我寫檢討書,我不識字,我主動向領導說明了的。你們能不能讓我想想怎麼口頭檢討,我保證好好反省——”
女幹事的腳步果然頓了一下,被聾老太太這串連珠炮似的搶白打斷了,但並沒有像聾老太太預料的那樣被她牽著走。
女幹事站在床板前三步遠的地方,居高臨下地看著聾老太太那張皺紋縱橫的臉,嘴角慢慢勾起一個冷笑說:“寫不出來就別寫。”
女幹事說完這句話,轉身走到牆角把竹條又撿了起來,在手裡掂了掂,重新回過頭看著聾老太太。
……
吳紅梅在衛生所的病床上醒過來,鼻子裡先聞到一股消毒水混著爐火的味道,後腦勺枕著一個硬邦邦的蕎麥皮枕頭,身上蓋著兩條薄棉被,壓得她有點喘不過氣。
吳紅梅慢慢睜開眼,牆角生著一個鐵皮爐子,爐膛裡煤球燒得正旺,暖烘烘的熱氣把屋裡烤得乾燥。
手指動了動,指尖觸到一個搪瓷缸子,有人給她灌了熱水,擱在枕頭旁邊,被角被她抓在手裡,溼乎乎的,她在昏迷中不知道抓了多久。
“醒了。”
一個穿白大褂的女大夫端著盆走進來,把盆擱在床頭櫃上擰了條熱毛巾遞給吳紅梅說:“你說你這姑娘,大冷天掉河裡,命真大。救你那人要是慢一步,你就沒了。”
吳紅梅接過毛巾擦了把臉,皮膚被熱毛巾一敷,整個人慢慢回過了神,她閉上眼睛,腦子裡只有些模糊的碎片,河水的腥味灌進鼻子裡,水面上有人在朝她揮手呼喊,然後一個身影從岸邊躍下。
吳紅梅只記得自己在水裡撲騰著掙扎時有人從背後架住了她,力道又穩又準。
後來她被拖上岸,有人拿棉襖裹緊她,她迷迷糊糊睜開眼,只看見一張消瘦的長臉,嘴唇上面留著一撇黑黑的小鬍子,逆光裡晃了一下,然後就被大媽們七手八腳扶起來往衛生所送了。
“大夫,救我那個人呢?”
吳紅梅啞著嗓子問。
女大夫把聽診器掛回脖子上,說了一句:“沒有來。”
吳紅梅愣愣地點了點頭,今天她到河邊散步,站在護坡上看著水面出神,腳底下一滑就掉下去了,要不是那個大長臉小鬍子的男人救自己,她這條命就交代在護城河裡了。
回到家的時候天己經擦黑了,吳瑞安正戴著老花鏡坐在堂屋的八仙桌前翻《本草》,聽見門響,摘下老花鏡轉過頭來。
吳紅梅身上裹著一件明顯不合身的男式舊棉襖,頭髮還沒幹透,嘴唇發白,整個人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
吳瑞安放下書站起來,眉頭皺成一團。
吳紅秀從裡屋探出頭來,看見姐姐這副樣子,趕緊上來扶住她,連聲問怎麼了這是。
吳紅梅把今天落水被救的事說了一遍,吳瑞安走到她跟前,伸手把她身上的舊棉襖拎起來看了看。
棉襖料子是普通藍布面,棉花胎子還算厚實,吳瑞安翻了翻棉襖口袋,從裡面掏出一疊用油紙裹著的東西,幾張皺巴巴的鈔票,半包大前門香菸,幾張糧票肉票,還有一個工作證。
他戴上老花鏡展開工作證,封面上印著“紅星軋鋼廠”幾個小字,內頁照片上的年輕人高顴骨大長臉,嘴唇上留著一撇小鬍子,姓名欄寫著“許大茂”,職務欄是“三食堂領班兼主廚”。
吳瑞安把工作證遞給吳紅梅,說恩人是軋鋼廠的,姓許,人長得挺精神。
吳紅梅接過工作證,看著照片上那張大長臉,手指輕輕摩挲過那個燙金廠名,低聲重複了一遍許大茂這三個字。
吳紅秀在旁邊說人家救了姐姐的命,還把棉襖留給你自己凍著走了,得好好謝謝人家。
吳紅梅把工作證合上,連同那些物品仔細放在桌上用乾淨毛巾墊著。
。他到找會句了說輕輕,面外的去下暗經己向璃玻的花霜了結著隔,前窗到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