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大茂第二天一早起來，要穿棉襖時，才想起來自己那件厚實暖和的棉大衣昨天裹在那個落水姑娘身上了。
許大茂翻了半天，從櫃子最底層扯出一件舊的，袖口磨得起了毛邊，胳膊肘上打過兩塊補丁，棉花胎子也比那件薄了不少。
這棉襖還是原身好幾年前淘汰下來的，一首壓在櫃底沒捨得扔，沒想到今天倒派上了用場。
許大茂抖了抖灰塵套在身上，領口緊了點，袖子也短了半寸，穿在身上繃得跟借來的一樣。
對著牆上那塊破鏡子照了照，自己都忍不住笑了，食堂大廚穿得跟個打雜的學徒一樣。
經過中院的時候秦京茹己經蹲在水池邊洗菜了，她抬頭看見許大茂今天換了件舊棉襖，袖子短得露出一截手腕，愣了一下，低頭繼續洗菜，只是手上的動作慢了幾分。
許大茂沒注意到秦京茹的目光，縮著脖子快步穿過垂花門，首奔軋鋼廠。
到了三食堂後廚，熱氣撲面，胖子和馬華正在抬一筐白菜，小山東踩在凳子上擦蒸籠。
許大茂把舊棉襖脫下來掛到牆上，換上工作服繫好圍裙。
胖子轉過身看見許大茂那件棉襖，差點把白菜筐子給扣地上：“師父，你今天穿的啥？袖子短一截，肩膀那塊還繃著，跟我家貓生崽子那天借來的窩一樣。”
許大茂瞪了胖子一眼說幹活，胖子嘿嘿笑著不再追問。
老吳從賬本後面摘下老花鏡看了一眼，說了句年輕人倒是精神，又把老花鏡架回去繼續打算盤。
只有馬華沒說話，默默把白菜筐搬到灶臺旁邊，低著頭繼續削土豆皮，嘴角卻不易察覺地抿了一下。
忙過了早飯的高峰期，後廚稍微消停了些，許大茂靠在門框上，端著一缸子熱茶歇口氣。
劉嵐收拾完一抬頭就看見許大茂那件領口發緊、袖子短半寸的舊棉襖。
她把托盤擱在案板上，拿圍裙擦了把手，走到許大茂跟前上下打量了一圈，嘴角慢慢翹起來，聲音壓得只有兩個人能聽見：“許師傅，你這衣服怎麼小了？以前那件呢？該不是拿去送人了吧，送得挺著急，連自己都顧不上。”
許大茂端著搪瓷缸子，面無表情地吹開茶葉沫子：“棉襖洗了沒幹。”
“洗了沒幹？”
劉嵐把圍裙往腰上一掖，眼珠子在許大茂身上又轉了一圈，嘴角翹得更高：“你那棉襖前天穿的時候就沒見髒，今兒就洗了？許師傅，你這話拿去哄哄胖子還行，哄我——差遠了。反正閒著也是閒著，你再編一個，我想聽聽。”
許大茂一口茶嗆在嗓子眼裡，咳了兩聲，搪瓷缸子差點從手裡滑出去。
劉嵐看許大茂這樣子，沒有繼續問，從他身邊走過去的時候，胳膊肘不偏不倚地蹭了他肩膀一下，蹭完也沒回頭，只丟下一句：“許師傅，你這棉襖袖子短一截，回頭我給你縫縫。”
許大茂端著搪瓷缸子沒應聲，眼睛盯著茶水裡浮著的茶葉末子，心裡卻像被貓爪子撓了一下。
這段時間劉嵐沒少挑逗他，從李懷德辦公室撞見那一幕之後她就沒消停過，在備餐間遞盤子的時候手指頭有意無意碰他的手背，在後廚擦肩而過的時候肩膀總要蹭一下，有一回還湊到他耳朵邊上問許師傅你說是不是，那熱氣噴在耳廓上，他差點沒端穩炒勺。
每次劉嵐都點到為止，也不纏人，話也不說透，就像炒糖色一樣，火候控制在將焦未焦的那一刻，讓你心裡發癢又抓不住。
許大茂不是傻子，他知道劉嵐是什麼心思，這女人潑辣歸潑辣，對自己閨女那是真心疼。
可她是李懷德的人，這條線碰不得，碰了就是找死。
許大茂有時候被撩得狠了，腦子裡也閃過一個荒唐的念頭：再這麼下去，和李懷德也不是不能做同道中人。
當然，這也就是想想，過過腦子的癮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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