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大茂把腳踏車票仔細摺好放進貼身的口袋裡，下班後走出軋鋼廠大門時，腳步比平時輕快了幾分。
遠遠就看見廠門口路燈底下那個熟悉的身影，吳紅梅穿著那件素淨的碎花棉襖，手裡拎著個藍布兜，正踮著腳往廠門裡張望。
看見許大茂從廠道那頭走過來，吳紅梅抿著嘴笑了一下，那笑容在昏黃的路燈光裡顯得格外柔和。
“今天沒帶湯？”
許大茂走到吳紅梅跟前，往她手裡的藍布兜瞄了一眼。
“今天是包子。”
吳紅梅把布兜往前一遞，掀開一角露出幾個白白胖胖的包子，還冒著隱約的熱氣：“豬肉白菜餡的，剛蒸好我就出門了。”
許大茂接過布兜，聞了聞，肚子很配合地咕嚕了一聲，把布兜挎在胳膊上，從貼身口袋裡掏出那張腳踏車票，遞到吳紅梅面前晃了晃：“看看這是什麼。”
吳紅梅接過來湊近了看，等看清票據上“腳踏車”三個字時，眼睛一下子亮了，抬起頭看著許大茂，臉上滿是驚喜：“腳踏車票！哪來的？”
“李廠長給的，說上下班快點。”
吳紅梅把票據小心翼翼地遞還給許大茂，笑著說那以後你上下班就方便多了。
許大茂把票重新摺好放回口袋，把包子布兜往胳膊上挎穩了，很自然地問了句走，送你回家。
兩人並肩往燈市口方向走去，路過副食店的時候許大茂還停下來買了包點心，說是給吳爺爺帶的。
到了吳家診所，吳瑞安正在堂屋裡整理藥材，吳紅秀在裡屋看書，聽見動靜探出半個腦袋喊了聲“大茂哥來了”又縮回去了。
許大茂把點心和包子擱在八仙桌上，在長條凳上坐下來，端起吳紅梅遞過來的搪瓷缸子喝了口熱水，沉默了片刻，開口把昨晚在衚衕裡遇襲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怎麼被西個持刀歹徒前後包抄，怎麼用石灰粉反擊，怎麼用竹竿制服歹徒，怎麼去派出所做筆錄。
許大茂說得平淡，像是在說別人的事，但吳紅梅坐在旁邊，手裡的搪瓷缸子越握越緊。
吳瑞安聽完，把手裡抓的一把藥材輕輕放回藥碾子裡，摘下老花鏡在鏡片上慢慢擦著，問許大茂得罪了什麼人。
許大茂也不隱瞞，把自己在九十五號大院的處境簡單說了，跟傻柱的過節、易中海怎麼被打掉門牙貶去扛大包、聾老太太怎麼被他送進街道辦又怎麼被婦聯整治、閻埠貴怎麼因他丟了教師崗位、婁曉娥怎麼離婚。
說到最後，許大茂停頓了一下，偏過頭看了吳紅梅一眼。
“吳爺爺，我跟紅梅認識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許大茂把搪瓷缸子擱在桌上，語氣比平時鄭重了幾分：“我這個人，名聲在外頭不怎麼好，院子裡有些人恨不得吃了我，但我許大茂不是那種任人宰割的性子，誰動我我動誰，這沒得商量。不過有一樣我得提前說清楚——我不會讓人因為這些事牽連到紅梅。以後我們倆的事，我打算正經請媒婆上門，該走的規矩一個不少。”
吳紅梅低著頭，耳根紅得能滴血，手指繞著辮梢一圈又一圈，沒有說話，但嘴角那絲抿著的笑意怎麼也藏不住。
吳瑞安把老花鏡重新架回鼻樑上，看著許大茂，沒有說話，只是很輕地點了點頭。
許大茂又說今天把這事說出來也想請您留個心，您在西九城行醫幾十年，方方面面的人頭都熟，以後要是聽到什麼風聲，尤其是關於易中海或者一個胖女人的勞煩您知會我一聲。
吳瑞安應了聲知道了，許大茂也不再多言，站起來告辭，吳紅梅送到門口，兩人站在門廊那盞昏黃的燈泡底下，冷風把院子裡的枯枝吹得沙沙響。
許大茂說包子我帶回大院吃了，明天見，吳紅梅輕輕嗯了一聲，看著許大茂揣著包子消失在巷子拐角才推門進去。
許大茂從前院西廂房門口經過的時候，正趕上楊瑞華的哭聲從屋裡傳出來，那哭聲不高，但穿透力極強，隔著窗戶紙都能聽出裡面那副心灰意冷的腔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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