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狐沖仍陷在紛亂思緒裡，一時未能回神。
蘇塵見狀，挑了挑眉：“怎麼？一時轉不過彎來？”
“……是有點。”
令狐沖本能應道。
“嫌你師公我跟東方柏這種魔頭合作？覺得華山跟廠衛攪在一起，丟了正道臉面，愧對列祖列宗？”
“嗯。”
他先點頭，隨即猛地晃頭，像撥浪鼓似的：“不不不！絕無此意！”
忙又補了一句：“師公這麼做，必有難言的苦衷。”
蘇塵並未首接作答，只凝視著這位徒孫，緩聲道：“你是老嶽的開山大弟子，也是華山三代弟子中最早入門的一個。關於華山如何從衰微中站起，你該比其他內外門弟子，知道得更透、更深。”
他語調微沉，似有追憶：“那時我還年少，甚至尚未成人。整座華山，不過嶽不群、甯中則，加上我一家三口罷了。”
“還記得第一次開山大典麼？那天，天下正邪兩道如何看待我們華山？”
蘇塵淡淡一笑：“無人不輕視，無人不鄙夷。偌大江湖，唯有衡山、恆山兩派肯亮劍相助，所以這些年，三嶽之間才越走越近，情誼愈篤。”
“衝兒，你說說，華山今日的威望，腳下的地盤，是怎麼來的？”
“是師公一刀一劍，拼殺出來的！”
令狐沖脫口而出。
“華山的崛起，是踏著血路走出來的。”
蘇塵聲音低沉卻鋒利：“最初對手是魔教；任我行一死，敵人就換成武當、少林、龍虎山，以及他們背後代表的儒、釋、道三教勢力，還有整個武林的大小門派。”
“我甚至可以斷言，”
他首視令狐沖雙眼，字字清晰：“除我之外，江湖之上，無論黑白正邪，不論武當少林，還是龍虎山，不論儒釋道哪一脈，皆為我華山之敵。”
“大宗大派要立足、要壯大、要長久不倒，靠什麼？靠蠶食別人的地盤，吞併他們的勢力；靠拉攏、結盟、分化、瓦解，手段無所不用其極，只為將對手踩下去。”
“這就是江湖。”
“這就是武林。”
“這也是每一座真正的大派，都繞不開的宿命。”
“現在，你想通了嗎？”
蘇塵問：“華山的底線在哪裡？我的底線在哪裡？你師父師孃的底線，又在哪裡？”
“不能損害華山的利益。”
只要不傷及華山根本，其餘事皆可為之。因為這份基業，是前人用刀劈、用血澆、用命搏出來的。
身為後輩，既承其利，哪怕不思進取，也絕不可自斷筋骨、割肉飼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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