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少堅跟在他後面，臉上的腫還沒消，半邊臉青紫，好似全然沒察覺到異常。
張玄初走在隊伍靠後的位置，那個農民的身影從他視野裡掠過。
看到水渠裡幾乎不流的水，田裡綠得發假的稻子，幾乎一模一樣的動作
腳步沒有停，但他的右手伸進了袖子裡，摸到了那沓符紙的邊緣。
粗糙的質感從指尖傳上來，讓他安心了一些。
隊伍從農田旁邊走過，沒有人停下來，沒有人說話，甚至沒有人回頭。
但張玄初注意到，走在最前面的那幾個——西目、千鶴、麻麻地，眾道士以三五人的規模，不動聲色的更加聚攏。
石堅沒有靠攏任何人。他依然走在最前面，步伐穩定，背影孤峭。
石板路越來越寬，兩邊的房屋越來越多。先是一些零散的農舍，然後是連排的民居，再然後就能看到店鋪的招牌和行人的身影。
任家鎮到了。
鎮口的牌坊立在路中央，青石砌的，上面刻著“任家鎮”三個字，字跡被風雨侵蝕得有些模糊，但還能認出來。
牌坊下面有幾個老人坐在石墩上乘涼，手裡搖著蒲扇，看到這支二十多人的道士隊伍，交頭接耳了幾句，但沒有上來搭話。
石堅在牌坊下停了一步。
他抬起頭，看了看牌坊上方的天空。天很藍，雲很白，陽光很烈。
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正常得像是這個世界上從來沒有發生過任何不正常的
但他看了五息，才低下頭，繼續往前走。
隊伍穿過牌坊，進入鎮子。
鎮上的街道不寬，兩邊的店鋪開著門，賣布的、賣米的、賣雜貨的，夥計在門口招呼客人，主婦在攤前挑菜，小孩子在巷口追逐打鬧。
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和任何一個南方小鎮沒有區別。
但這些道士們的臉色，沒有一個人緩和下來。
西目道長走到石堅側後方，壓低聲音：“大師兄，先找個地方落腳？”
石堅沒有回答，繼續往前走。
他走過布店，走過米鋪，走過茶館，一首走到鎮子的另一頭，在一座破舊的關帝廟前停了下來。
關帝廟不大，門臉很窄，門板上的紅漆剝落了大半，露出下面灰白的木頭。門楣上方的匾額歪了半邊，上面寫著“關帝廟”三個字，字的金粉己經掉光了，只剩下一道淺淺的刻痕。
廟門虛掩著，從門縫裡看進去，院子裡長滿了草，正殿的門窗也破了不少。
“就這裡。”石堅說。
西目道長點了點頭，帶著幾個師弟推開廟門，進去收拾。
石堅站在廟門口，面朝鎮子的方向，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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