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書館古籍區。
書架頂著天花板，緬甸硬木在燈光下有鐵一樣的光澤。
古德里安站在梯子頂上，努力伸長手臂去夠一個冊子。花白的頭髮，從梯子邊緣探出來，像一隻正在掏鳥窩的老貓。他的手指剛碰到密冊子，梯子底下傳來一個聲音。
“深更半夜地查閱資料？”
古德里安往下看，看見一個和燈泡一樣閃亮的圓球體——曼施坦因光亮的腦袋。
“你也是來查資料的？”古德里安含含糊糊地應付。
“校園新聞網上，張貼了一份頭條，發貼者是你的學生芬格爾。”曼施坦因冷冷地說，“‘驚爆新聞，S級學生路明非對於龍皇秘儀咒文沒有共鳴’。現在整個學院，除了在睡覺的，沒人不知道。”
古德里安一腳踏空，差點從梯子上摔下來。“芬格爾？”
“你清楚地知道龍族血統非常強大，變異的例子一個都沒有。但你卻對學生說：路明非存在變異現象。從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就在試圖掩蓋這件事。
曼施坦因把一卷密封在玻璃瓶中的銅卷，遞到他手中，“冰海殘卷，編號AD0099，絕密文件。”
古德里安沉默，從梯子上爬下來。兩人對視。
壁上的古鐘滴答作響。
“‘言靈·皇帝’對所有臣服於皇帝的血裔都有效。但確實有一支血裔，不臣服於皇帝。”曼施坦因說，“白王。它的‘言靈·神諭’是我們所知的、唯一克制‘皇帝’的言靈。它背叛黑王之後，曾對自己的所有血裔使用‘神諭’。”
“你的意思是，路明非是……白王血裔？”
曼施坦因微微點頭，“我想不到別的解釋。”
古德里安沉默了很久，沒有放棄，“白王血裔只是個傳說。根據冰海銅柱表的記錄，黑王尼德霍格完全毀滅了白王的軀體和靈魂。”
“黑王一派書寫的歷史，會如實記錄叛軍首領的下場麼？”曼施坦因說，“作為初代種，最純淨的龍族血裔，白王的靈魂真的那麼容易被銷燬麼？”
窗外，不知什麼鳥發出淒厲的叫聲。
古德里安不說話了。
他想起，路明非在宿舍裡，問他“教授你剛才是在唱歌嗎”的表情。那張臉上沒有恐懼，沒有敬畏，只有一種認真的困惑，像一隻被突然抱起來的小狗，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路明非……”他擠出一句話，“是個很好的孩子。”
“這和白王血裔有任何關係麼？我們不清楚路明非什麼時候血統覺醒，又會是什麼情況。”
“我們能做的是，寫明情況報告，遞交給校長。”曼施坦因低聲說，掏出手機，“然後隔離路明非，研究他。他不能作為學生，也不能離開這所學院。”
古德里安抓住曼施坦因的手，緩慢有力地合上了手機。
“沒有。我只是記得諾諾跟我說：他收到父母來信時，在女廁所裡哭得稀里嘩啦。”古德里安看著老友的眼睛，“我們都還記得自己的童年，對吧？我們也當過標本，那不好受。”
曼施坦因一時失神。他看著老友的臉，那張臉上沒有學術討論的興奮，只有某種固執的保護欲。
他低下頭，默默看著自己手中的手機。他還記得電療的痛苦，像碎裂的刀片在身體裡割。那時候，他總看著禁閉室裡唯一的方窗，渴望像鳥兒一樣飛翔。
那些記憶越過幾十年的時間，從背後推了他一把。曼施坦因把手機收回了口袋。“等明天的3E考試結果，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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