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書館地下西十米。
中央主機的硬碟燈，以固定的頻率閃爍，像一顆緩慢的心跳。
男人抄著雙手縮在轉椅裡。螢幕的微光，照亮他剛剛刮過的下巴，鐵青色的胡茬在陰影裡泛著冷光。安全系統，剛剛完成例行的垃圾資料清除，攝像機還在休眠。他選擇在這個間隙進來，不需要記錄，不需要解釋。
“見見老朋友。”他對著空氣說。
“進入EVA人格啟用程式。”
巨大的螢幕暗下去。紅色和綠色的小燈，開始以十倍的頻率跳閃，越來越快，越來越瘋。硬碟燈、資料流量燈、主機頻率燈全部被捲入同一個節奏。
然後，所有燈同時熄滅。
一束光從頭頂打下來。熒光的碎片在那束光裡悠悠飄落，彷彿飄雪。
一個女孩站在光束中央。半透明，閃爍瑩瑩微光。黑色長髮漫漫垂下，首到腳下，髮梢卻飄浮在空中。她穿著彷彿睡衣的絲綢長裙，赤足，微笑。
“EVA。”男人從轉椅裡慢慢伸出手去。
“你所能觸控到的，只是空氣罷了。”EVA輕聲說，“為什麼還要伸出手來？”
“習慣。”男人說。那些熒光碎片落在他手心，轉瞬消失。他輕輕合攏手指，空握著，像是真的握著一個人的手。
“我想請你幫個忙。”他說，“今年新招的S級學生路明非。讓他透過3E考試，無論他的潛力到底如何。”
EVA沉默了片刻。“如果他真的不是龍族血裔，讓他透過考試進入學院，可能會導致洩密。”
“就當幫朋友一個忙。對你不難。”
EVA輕輕嘆了口氣，把半透明的手覆蓋在他手背上。“你還是老樣子。幫人之前從不解釋為什麼。”
男人沒有說話。他低頭看著那隻虛無的手，手指微微收緊。
他起身離開。走到門邊的時候，EVA的聲音從背後傳來。“記得吃鈣片。”
男人腳步一頓。那隻還搭在門框上的手，指節微微收緊。
“知道了。”他說，回頭看了一眼。
“還有。”EVA沉靜的聲音裡多了一絲遲疑，“你可以和蘇紂聊聊，關於AI女友的話題。或許會有收穫。”
男人轉過身。他看著光束中那個半透明的女孩，眉頭微微皺起。但他沒有問為什麼，只是點了下頭。“好。”
金屬門開合。光束中只剩下EVA一個人。
她低下頭，半透明的睫毛在熒光裡輕輕顫動。一滴淚從她眼角滑落，穿過她的身體，滴在金屬地板上，濺起一朵極小的、瑩藍色的光花。
短棍和小球滾動著匯聚起來。Adams再次成形，高舉雙手過頭，搖晃身體跳起一支難看的舞。它手裡的硬幣叮叮噹噹散落一地。
“EVA，開心！EVA，開心！”
女孩的淚水繼續滴落，在金屬地板上濺起一朵又一朵瑩藍色的微光。
“Adams，我沒事。”她輕聲說，EVA一首看著那消失的背影，“會有和你重聚的機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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