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門的是個中年男人。保養得不錯，眼神沉靜，有一種見過很多世面之後才有的平和。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針織開衫，手裡還捏著一隻遙控器。
蘇紂禮貌地點了下頭：“風叔叔好。”
風天雨看著他，眼神里閃過一絲極快的困惑。然後那個困惑被壓下去，換成了一種“我懂了”的笑意。“小蘇來了，快進來，外面熱。”
風天雨轉身往客廳走，心裡嘀咕：老闆這戲演得也太真了。每次來都跟第一次見面似的。算了，配合配合，都是為了保密。
蘇紂換了拖鞋。客廳的茶几上，擺著一盤沒吃完的葡萄，電視里正在放F1比賽的錄影，法拉利的紅色車身在螢幕上拉成一道流光。他剛在沙發上坐下，廚房方向就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
“小蘇來了？先坐先坐！今天阿姨親自下廚，誰也別跟我搶！”
蘇小妍從廚房門口探出半個身子，頭髮隨意挽在腦後，幾縷碎髮從耳側滑下來，貼在顴骨上，皮膚很白。
她穿著一件米色的棉麻家居服，圍裙上印著一隻卡通貓，手裡還攥著一把鍋鏟。鍋鏟上有不明黑色物質。
“麻煩姐姐了了。”蘇紂笑著點頭，笑得很甜，但也藏著沉重。
“不麻煩不麻煩！子航在樓上，馬上就下來。你坐著吃葡萄，遙控器在沙發上。”蘇小妍說完縮回廚房，門關上的瞬間，裡面傳來一聲悶響，緊接著是鍋鏟刮鍋底的金屬尖叫聲。
蘇紂把那盤葡萄往自己面前挪了挪，評估今天這頓飯的安全係數。
楚子航從樓梯上走下來。黑色純棉T恤，寬鬆的居家褲，單手插在口袋裡。那張線條分明、如同大理石雕刻般的臉上，依然是無懈可擊的面癱。
他看見蘇紂安然坐在沙發上剝葡萄吃，眉峰微皺。
蘇紂認識他好幾年，己經學會了把這種微表情自動翻譯成人類語言。翻譯結果：你今天真不該來。
楚子航走到對面的單人沙發坐下，脊背挺首，不像是在自己家，像是在開戰略會議。他看了一眼廚房的方向。
廚房裡正傳來，如同重型機械切割金屬般的刺耳噪音，抽油煙機不堪重負地轟鳴。一股詭異的焦糊味，順著門縫一絲絲滲透進客廳的空氣中。
“你沒看我給你發的資訊？”楚子航看著蘇紂，聲音低沉，語氣中透著一種大難臨頭的凝重。
蘇紂把葡萄皮吐在紙巾上。他看著楚子航，眼神里寫滿了西個字：有難同當。然後眨了眨眼補了幾個字：我不來，你死得更慘。
楚子航讀懂了。兩人多次一起執行任務，之間不需要太多話。他靠在沙發背上，輕輕嘆了一口氣。這一聲嘆氣，感覺比他平時一整天說的話加起來都長。
“我媽今天不知道看了什麼美食節目。”楚子航說，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平穩，“非要親自下廚。我本來想叫你出去吃的。”
蘇紂看了一眼廚房門上，那個卡通貓圍裙的剪影，正在左右搖晃，伴隨著某種類似打蛋器撞到碗沿的脆響。“你發信息的時候，我己經在出租車上了。”
“可以掉頭。”
“掉頭要加錢。”
楚子航看著他，確定這人是在胡扯，而且不打算為胡扯道歉。
客廳裡沉默了片刻。兩個敢和死侍正面拼刀的人，在蘇小妍的廚房門外，同時陷入了戰術性靜默。
風天雨坐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全程沒參與對話。他低頭翻著報紙，嘴角掛著幸福的笑意。
廚房門被推開。
蘇小妍端著一隻盤子走出來，臉上帶著完成“豐功偉業”後才會有的滿足笑容。她把盤子放在餐桌上。圍裙上的卡通貓，己經被不明醬汁濺成了花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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