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了沒？冰箱裡還有排骨，我給你熱熱。”罕見的溫柔，聲音沒有往日的尖銳。
以前她開門的時候，第一句話往往是“怎麼又忘帶鑰匙了？還得我開門”；或者是“回來了？去把垃圾倒了”，或者“怎麼才回來”，或者什麼都不說，首接轉身走回廚房。
路明非一隻腳踩進門裡，另一隻腳還在門外。他差點以為走錯了門。
但客廳還是那個客廳，沙發還是那個沙發。路鳴澤窩在角落裡，手裡捏著PSP，螢幕上跳著《怪物獵人》的狩獵畫面。
“回來了？”叔叔從廚房門口探出頭，手裡端著一杯枸杞水。
“叔叔。”路明非把那袋咖啡豆放在茶几上，在吃了一半的果籃旁。
嬸嬸從冰箱裡，拿出一盤冷掉的排骨，轉身進了廚房。“熱一下很快，你坐會兒。喝不喝橙汁？冰箱裡有。鳴澤你別打遊戲了，幫你哥拿瓶飲料。”
路鳴澤把PSP往沙發上一摔，翻了個白眼。“媽，他自己不會拿嗎。”
他站起來，從冰箱裡拿出兩瓶橙汁，一瓶擱在路明非面前的茶几上，另一瓶自己擰開灌了一口。轉身走回沙發，屁股陷進墊子裡。
路鳴澤從頭到尾沒正眼看他。路明非覺得這樣反而更正常一點。
“去了趟國外就了不起啊。”路鳴澤小聲嘟囔。
路明非端起橙汁喝了一口，冰的，很甜。他從沒在家裡的冰箱裡，見過這個牌子。
叔叔在他旁邊坐下，拍拍他的肩膀，喝了口手裡的枸杞水：“旅遊怎麼樣？好玩嗎？”
“挺好。”路明非說，其實他不知道該說什麼。他印象中的叔叔，會拍拍他肩膀說“好好幹”，然後起身去看新聞。
今天的叔叔，好像不急著看新聞。
廚房傳來熱油滋啦的聲音。
嬸嬸在炸排骨。
路明非好久沒吃過嬸嬸做的炸排骨了。上次吃是什麼時候？好像是去年過年。那時候，嬸嬸嫌他吃太多，說：“你少吃點，鳴澤長身體呢”。但兩人沒差幾歲。
路明非握著橙汁瓶，冰涼的玻璃貼著掌心。他在心裡跟自己說，大概是嬸嬸更年期過了。或者爸媽又寄了錢。但不管怎麼解釋，他覺得哪裡不對。
幾分鐘後。
門鈴響了。
嬸嬸從廚房跑出來，擦了擦手去開門。
門外站著三個人。
趙孟華的父親趙建國，穿著一件熨得筆挺的短袖襯衫，手裡拎著兩瓶茅臺。趙孟華的母親挽著他的胳膊，保養得宜的臉上掛著笑，也提著一隻果籃，果籃包裝紙在燈光下反著光。趙孟華站在最後面，低頭盯著自己腳上的限量款球鞋，像一隻被主人牽進寵物醫院的薩摩耶。
“路太太，冒昧來訪，不好意思打擾了。”
“哎呀趙總！快進來快進來！路鳴澤，客人來了去倒水。”嬸嬸在圍裙上擦擦手，熱情招待。
趙建國跨進門來，目光在客廳裡掃了一圈，準確地落在路明非身上，臉上笑容恰到好處，既不過分親熱也不顯得生疏，“哎呀，這就是路明非吧？趙孟華經常在學校提起你，說你作文寫得特別好。”
“額……嗯嗯。趙叔叔好。”路明非有點緊張的回應。他覺得自己又變回了那個衰小孩，而不是越南叢林裡，那位冷靜地開出一槍又一槍的獵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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