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面上浮著一層白汽，被夜風吹得輕輕晃。
諾諾把手機，擱在溫泉池邊的木盤上。
螢幕暗下去，路明非的頭像消失了。她往後一靠，後腦勺枕在池邊疊好的白毛巾上。
蘇茜還捂著她的嘴。
諾諾拿手指戳了戳蘇茜的手背，從指縫裡擠出一句悶悶的話：“掛都掛了，還不松？”蘇茜這才收回手。
“差點被你嚇死。”蘇茜靠回池壁，把下巴埋進水裡，咕嚕咕嚕吐了幾個泡。
諾諾從水裡伸出一條腿，擱在池沿上。水珠順著小腿的弧線往下滾，在燈光下閃亮，碎在水面上。
“好了好了，暴露了不也很好嗎？”諾諾偏過頭看她，嘴角翹著，耳邊的銀色西葉草墜子輕輕晃，“蘇紂肯定跟蒼蠅一樣，盯上你這朵小白花。”
“你這什麼比喻？”蘇茜皺起眉頭，嫌棄得毫不掩飾，“小白花就算了，他不是蒼蠅。”
“那就……蜜蜂？蝴蝶？反正不是什麼好東西。”諾諾擺了擺手，“所以你是怎麼想不開，喜歡上那個渣男的？”
她把臉湊近蘇茜，壓低了聲音，像在拷問一個不肯招供的犯人。“不怕被吃得骨頭都不剩？不對，那傢伙最多等你養完月子，再出去亂搞。”
蘇茜沒有反駁。她把下巴往水裡沉了沉，嘴唇也浸了進去。水面剛好沒過她的下唇，說話的時候冒出一串細碎的氣泡。
“哪天蘇紂浪子回頭了呢。”諾諾掰著手指，“或者翻車了，哪個女孩意外懷孕。”
蘇茜沉默了很久，水面下的氣泡停了。然後她抬起頭，下巴從水裡露出來，嘴唇抿成一條線。
“我會祝福的。”
諾諾氣笑了。她伸手捏住蘇茜的鼻子，捏了好幾秒才放開，無情嘲諷道：“嘴硬，我可知道你什麼情況。”
蘇茜揉了揉被捏紅的鼻子，眼裡的迷茫讓諾諾有點心疼，“我也不知道……”
她的目光越過諾諾的肩膀，落在遠處被月光照亮的水面上。像是在回答諾諾，又像是在對自己說。
水面上浮著的那艘小木船，在兩人之間慢慢漂過去，上面擱著兩罐冰可樂。
“諾諾，你知道嗎。其實最初來學院報到的時候，在芝加哥火車站，我確實對楚子航產生過一絲好感。”
諾諾把腦袋從毛巾上抬起來，眼睛裡八卦的火在燒。這是蘇茜第一次主動提這件事。她沒插嘴，只是歪了歪頭，示意繼續說。
“那時候我一個人提著行李，面對完全陌生的環境，心裡很慌。”蘇茜的手指無意識地撥弄著水面，泛起一圈一圈細小的漣漪。
“楚子航去幫我問排班，讓我在原地等。當他去而復返，帶著蘇紂一起出現在我面前的時候，我確實感到了一種很強烈的安全感。”
她頓了一下，嘴角泛起一絲苦笑，“就像在茫茫大海上抓住了一塊浮木。”
“可是後來我才漸漸明白，”蘇茜的聲音輕下去，“那種好感，只是出於對陌生環境的恐懼。楚子航很好，他很可靠。但他的世界裡好像只有他的刀，還有他的目標。他可以是一個很完美的戰友，卻很難成為……”
她停頓了，似乎在找一個合適的詞。
“一個能讓人依靠的避風港。”她說完了。
又忽然抬起頭，眼睛裡閃爍著柔和的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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