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加哥高鐵站。
穹頂下，陽光從彩色玻璃窗裡灌進來，把大理石地面染成一片流動的顏料。
“CC1000次快車？”值班的黑人女警在電腦上敲了好一會兒，嚼著口香糖，“時刻表上沒有這趟車。你的票是真的，但我不知道它什麼時候來。你要不……等兩天？”
“好，謝謝。”路明非收回車票。
路明非站著，左手一隻行李箱，右手旁還是一隻行李箱，背後一個揹包。
人流在路明非身邊分開又合攏，像河水繞過一塊固執的石頭。
手機震了一下，路明非心裡一喜。蘇紂的訊息：“有點事，兩天後到。”
路明非盯著螢幕看了幾秒，回了個“OK”的手勢表情。
兩個月零一個暑假，蘇紂一首在他旁邊，手機和電腦也從來沒停過。早上起來查郵件，晚上睡前審財報。有一次他瞄到螢幕上的數字，好多零。
家大業大，忙很正常。兩天不算什麼，路明非心裡想。
他在日本被源稚生叫“路先生”，在越南被阮文山叫“路專員”。
現在他站在芝加哥火車站大廳裡，沒有人叫他任何稱呼，他只是一個等著神秘列車的新生。這讓他覺得有點親切，衰仔的感覺又回來了。
“One dollar, just one dollar…”
背後，有人用英語討錢。
路明非頭也沒回，懨懨地回了一嘴：“No money.”
“中國人？”對方瞬間切換中文，“大爺賞點錢買杯可樂吧。我真不是乞丐，出門在外丟了錢包。”
路明非轉過身。
是一個高且魁梧的青年人，絡腮鬍遮住了半張臉，墨綠色花格襯衣和拖沓的灑腳褲，全是褶皺有有點發暗，不知多久沒洗。那雙眼睛埋在亂髮後面，看不清。
路明非第一反應：這人在中國混過。第二反應：中英乞丐切口都這麼熟，還敢說不是專業乞丐？
“芬格爾·馮·弗林斯，大學生。”對方從挎包裡掏出一本字典般的課本，書中是英文混拉丁文奇怪排版。
路明非見過那種寫法，但這也只在卡塞爾學院的入學檔案上見過。
“你也是等CC1000次快車的？”路明非試探地問。
芬格爾的眼睛亮了，從口袋裡摸出一張磁卡票。漆黑的票面上，用銀色繪著枝葉繁茂的巨樹花紋。路明非也掏出自己的。
兩張票除了編號，一模一樣。
“親人吶！”芬格爾一把抓住路明非的手，“可算找著一個能買可樂的了！”
路明非抽了下手，沒抽動。
三分鐘後。
芬格爾西仰八叉地坐在長椅上，大口啃著路明非買的三明治，時不時嘬一口可樂。路明非坐在旁邊，也端著一杯冰可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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