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底的光很暗。
在渾濁的江水裡，探照燈的光柱切出幾道青灰色的光帶，泥沙在光帶裡緩緩浮沉，像被凝固的煙霧。
不遠處，葉勝和亞紀的頭燈，正在村落遺址上方晃動，像兩隻游弋的燈籠魚。
“蘇紂到達預定位置，正與葉勝、亞紀會合。水下能見度不足三米，未發現岩層裂縫。村落遺址儲存程度超出預期。”蘇紂向曼斯彙報。
曼斯很快回復：“收到。注意安全，隨時彙報情況。”
葉勝和亞紀，從前方游過來。葉勝衝蘇紂點了點頭，用手指了指腳下。“就是這裡。蛇的感應很強烈。金屬體就在正下方，至少西十米厚的岩層，而且沒有任何入口。”
亞紀在旁邊補充：“聲納掃描的結果也一樣。整塊岩層是連續的，沒有斷裂帶，沒有空腔。”
蘇紂蹲下來，把手掌貼在岩石表面。他閉上眼睛，似乎在感受什麼。
葉勝和亞紀對視一眼，沒有打擾他。皓月在玻璃艙裡轉了個身。她的聲音穿透艙壁，首接落進蘇紂的耳朵裡。
“把艙放地上，老夫看看。”
蘇紂把玻璃艙從胸前解下來，小心地放在岩層表面。
皓月在艙裡站起來，像一隻在觀察水流的貓。但蘇紂能感覺到，一股極淡的力量正在從艙底滲透出去，像無形的觸鬚，探入岩石的縫隙。
葉勝看著玻璃艙裡的白貓，語氣有點不確定：“她這是在……探測？”
“異獸有異獸的辦法。中國傳說裡，龍有九子，各有神通。這隻貓有類似的血脈。”蘇紂站起來，看著皓月緩慢地在玻璃艙裡轉動的瞳孔。
一分鐘後，皓月把爪子從玻璃上收回來。
她的聲音再次響起，依舊是旁人聽不到的頻道：“腳底正下方，大概五米。岩層不是實心的，有一段天然裂隙。裂隙走向偏東北方向，最薄的地方大概只有七八米厚。裂隙裡有水，但不是死水，有很弱的暗流。岩層不是密不透風的，它和下面的什麼東西是連通的。”
“可以首接安放炸藥，製造連鎖反應。如果運氣好，底下的空腔會把岩層往內部吸，不會造成大規模塌方。”
“運氣好的標準是？”
“老夫說的運氣好，就是百分百的事，還有臉說，要不是有老夫在，你打算怎麼辦？用蠻力打穿西十米岩層嗎？”
“我打算讓你多踩一會兒。”
皓月的尾巴在玻璃艙裡抽了一下。
蘇紂按下耳麥，“諾瑪。”
“請提供資料，蘇助教。”諾瑪的聲音從耳麥裡傳來，清澈、沒有波瀾。
“以我當前位置為中心，掃描到的地質結構如下。”蘇紂把皓月告訴他的資料，複述了一遍。每一條裂縫的走向，每一處薄弱點的座標，每一段岩層厚度的差值。
摩尼亞赫號駕駛室裡，聲納螢幕上的影像，被替換成了一幅全新的三維模型。
灰白色的岩層，被切成一層一層的等高線，幾處薄弱點，被用紅色標註出來。炸藥安放位置和預計用量，用黃色標記在旁邊。
曼斯站在螢幕前，手指在觸控板上劃過，旋轉模型，放大每一個標註點。片刻後他說：“諾瑪，評估。”
“缺乏該區域深層地質資料，無法精確計算連鎖反應範圍。預計炸開裂縫的成功率，在百分之六十到七十五之間。不確定因素，包括岩層內部應力分佈、地下水滲透方向。建議保守用藥，分兩次引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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