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睜開眼睛。
他站在一片巨大的荒原上，腳下是黑色的沙礫。
遠處有一棵枯死的巨樹，枝幹伸向西面八方，像是要把天空撕開。月亮掛在樹梢上，大得不可思議，半輪沉在地平線以下。
“又是你。”路明非轉過頭。
路鳴澤坐在巨樹最矮的那根枝幹上，晃悠著腿。黑色小西裝，白色絲綢領巾，腳上穿著白色方口小皮鞋。那雙黃金瞳在月光下，像兩枚正在燃燒的金幣。他看著路明非，好像一首在這裡等，等這個很笨拙但終究會來的客人。
“如果你家門開了，你覺得有什麼可能？”路鳴澤歪頭看著他。
路明非站在原地，完全沒跟上這話題的跳躍，抓了抓頭髮。“出門？回家？進小偷了？”
“如果門開了，過了一會兒，看家的小狗也被人打死了呢？”
“那還用說，肯定是進賊了。”路明非脫口而出。“如果有諾瑪，首接遠端關門，然後報警。你問這個幹嘛？”
“真聰明。”路鳴澤拍了拍手，語氣像在誇一個剛學會繫鞋帶的小孩。
路明非這才反應過來，翻了個白眼。“死小鬼，你把我拉進這個聊天空間，就為了跟我玩猜謎？你知不知道現在幾點？我睡得正香。”
他越說越感覺自己被耍了。這個小鬼每次出現都神神叨叨的，上次在3E考場戳他胳膊說他作弊，再上次在芝加哥火車站裡踹了他一腳。
路鳴澤從樹枝上輕盈地跳下來，落在路明非面前。“你還記不記得，星際爭霸的作弊程式碼？”
“當然記得。”路明非對答如流，“power overwhelming是無敵，show me the money是加錢，black sheep wall地圖全開。我打不過電腦的時候，全靠這個。”
在嬸嬸家打星際時，他沒少用這些程式碼，雖然每次用完，都會被表弟路鳴澤嘲諷：“小趴菜又在作弊”。想到這裡，路明非看了一眼面前這個路鳴澤。同名不同人，差距大得離譜。
“很好。我教給你的第一個秘籍就是black sheep wall。”
路鳴澤踮起腳尖，拍了拍他的肩膀，“現在這個秘籍解封。使用它，你會獲得一份周圍環境的詳細地圖。但是記得不要濫用，用多了會被發現的哦。”
路明非愣了一拍，覺得這事有點不切實際。現實又不是星際爭霸，哪來的地圖全開？難道他對著空氣喊一句程式碼，天上就能掉下來一張谷歌導航圖？
“你被你師兄照顧得太好了。”路鳴澤往後退了兩步，白色月光把他的影子拍得有點模糊，“真可惜。他沒被小狗咬死，也沒闖進別人家的房子。否則我才不想幫你呢。”
“什麼貓貓狗狗的？”路明非完全聽不懂，伸手揉亂了男孩的頭髮。
“去救你師兄的小貓吧，她被困在迷宮裡了。”路鳴澤絲毫沒有介意，他轉過身，“你師兄指路還是太慢了，一點都比不上我。果然到最後，你還是得靠我才行。”
路鳴澤走向那棵枯死的巨樹，步伐輕盈，像是在跳一支無聲的舞。黑色的沙礫，在他腳下揚起又落下，沒有一粒沾上他雪白的鞋面。
他的身影沒入樹幹的陰影裡，消失了。
路明非心想：這個死小鬼，過來一通謎語人說辭，什麼意思？還什麼小狗小貓的……
路明非站在原地回味了一下，忽然品出一絲不對勁。這小鬼的語氣，怎麼聽起來有點酸？像是在抱怨他整天跟著師兄跑，不來找他玩。吃醋了？
路明非腦子裡蹦出這個念頭，又趕緊甩掉。那個黃金瞳的死小鬼，怎麼可能吃他的醋。
警報聲與鐘聲，把路明非從靈視裡拽了出來。
蜂鳴聲尖銳刺耳，從牆壁裡的擴音器傳出來，像有人在同一瞬間觸動了全校的火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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