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信你。”
他轉身朝門口走,經過蘇紂身邊時止住腳步,沒再說話,只是抬手拍了一下蘇紂的肩膀。然後推門出去了。
門輕輕合上,舊木地板又吱了一聲。
蘇紂端著咖啡靠在牆上,盯著門口看了幾秒。
楚子航剛才那段話,大概是他認識他以來,一口氣說出的最多的字。面癱臉的小八婆,還有點可愛,他在心裡想。
諾諾把手機翻了個面,螢幕朝下扣在辦公桌上。她從皮椅裡站起來,走到咖啡機旁邊,拿起一隻紙杯在手裡轉了轉。沒放膠囊,只是把杯子在指間翻來翻去。
“公開蘇茜,沒打算收場了?”她的聲音有點鬆散,但蘇紂聽得出來底下的刺,“前女友們呢?也不要了?”
她把紙杯擱回機器旁邊,轉過身靠在小圓桌上,雙手往後撐著桌沿。
“你知不知道,現在她對你好感度拉滿了?”諾諾盯著蘇紂,暗紅色的眼睛在陽光裡像兩塊被擦亮的琥珀,“蘇紂一句‘追你的話可以嗎’,她差點沒激動到暈厥。”
那雙暗紅色的眼睛,泛起一絲金色,又很快隱去,“你知道她用了多久,才敢跟你說那幾個字?從去年十月到現在,整整一年。每次你在圖書館睡著,她就在旁邊看著。你翻個身她都緊張。你知不知道?”
蘇紂把咖啡杯放下,苦澀的味道在口中久久不散,“現在知道了。”
“知道你還……”諾諾深吸一口氣,把聲音壓下來,“她這種人。你對她越好,她陷得越深。陷得越深,分手的時候就越痛。你知道她會痛成什麼樣嗎?”
她越說越急,從桌子上撐起來,往前走了一步。
“我本來只是想……讓她吃一吃愛情的苦。談個戀愛,分個手,哭幾天就好了。正常的青春期試錯。但你上來就……追你?追?你一個花花公子,什麼時候追過女生?你從來都是被追的那個。你第一次追人,追的是蘇茜。你覺得她會怎麼想?她會覺得自己是特殊的。她會把全部籌碼都壓在你這張牌上。”
她的聲音開始發緊。
“但你不是一張牌。你是……”
她停住了。那個詞卡在喉嚨裡,沒說出口。
蘇紂看著她,“是什麼?”
諾諾沒有回答。她移開視線,看著窗外。
銀杏葉還在晃,草坪上的鴿子又落回去了。她伸手把耳邊一縷碎髮別到耳後,動作很慢,一點一點的。
“既然你知道,分手會讓她受傷。”蘇紂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語氣坦然,“又為什麼覺得,我會和她分手?”
諾諾的手指停在耳邊。她轉過頭看著蘇紂。
午後的陽光,正從他背後的窗戶斜進來,把他整個人切成明暗兩半。白髮在亮處幾乎透明,銀藍色的眼睛在暗處靜靜看著她。
沒用的側寫,又失效了……
從去年第一次見面到現在,她的側寫,對蘇紂從來沒有生效過。這個人對她來說,永遠隔著一層紗。別人的情緒是寫在紙上的字,她掃一眼就能讀完。
蘇紂的情緒是水印,得側著光看,角度對了才能發現……但發現了,也未必看得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