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沉下來。
麗晶酒店的走廊裡安靜的，像一杯放涼了的咖啡。
所有的面試者都離開了。
行政層的燈光，把走廊照成一條暖黃色的隧道，隧道盡頭是關著的門，門後只有空蕩蕩的會議室和幾把被人坐熱的椅子。
古德里安教授來來回回地踱步，花白的頭髮在燈光下閃閃發亮。
他剛才趕到會議室的時候，面試己經結束了。他沒能親自提問路明非，但這並不妨礙他對著葉勝和酒德亞紀發表長篇大論。
“路明非的回答，你們注意到了嗎？‘我會保護她吧’。這種質樸的、毫不修飾的、近乎本能的情感表達，正是混血種血之哀最典型的體現！”
古德里安教授的聲音在走廊裡迴盪，像一位在美術館裡給遊客講解名畫的老館長。
“他不善於表達，不善於包裝，但他內心深處對同類的渴望、對孤獨的恐懼，是藏不住的。”
“這才是血之哀啊。最純粹的、還沒被任何東西汙染過的血之哀。”
葉勝靠在牆上，手裡的資料夾己經合上了。
酒德亞紀站在他旁邊，兩個人的肩膀之間還是那十釐米的距離。
兩人聽著古德里安教授滔滔不絕地誇讚那個普通男生，臉上寫滿了“教授您這也太護犢子了”。
諾諾靠在一面牆上，雙手抱在胸前，暗紅色的長髮垂在肩膀上，眼睛裡映著走廊的燈光。
蘇紂站在她旁邊，手裡還轉著那支銀灰色的鋼筆，一副看戲的樣子。
古德里安教授終於停下來喘了口氣，忽然想起了要通知路明非面試透過和約明天見面，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朝走廊另一端走去，一邊走一邊撥號，聲音漸漸遠了。
走廊忽然安靜下來。
蘇紂把鋼筆插回口袋裡，轉過身，面對著葉勝和酒德亞紀。
他的銀藍色瞳孔在暖黃色的燈光下，變成了一種很淡的天藍色，像是冰面下的水光，又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笑意。
“別忘記，我之前說的事情。”
葉勝的目光從資料夾上抬起來，表情僵了一瞬。
酒德亞紀偏過頭，耳根染上緋紅。
兩人都裝作很忙，沒有聽到的樣子。
“願意做志願者的話，不要遲到哦。”
蘇紂說完轉過身，朝電梯的方向走去。
諾諾跟上他。
電梯門合上的時候，諾諾靠在電梯壁上，歪著頭看他，想知道這一次蘇紂又犯什麼病了。
電梯裡的暖黃色燈光落在她的紅髮上，把髮絲染成了一種接近琥珀的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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