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血種的世界並不安定。”蘇紂把雙手插回褲袋裡，“這裡沒有溫室裡的花朵，多的是殺戮和紛爭。學院會教你一切生存與戰鬥的技巧。”
路明非低著頭。
他手裡還攥著那封信，紙頁被他的汗浸得有點發潮。
他想起信上那句“他是個聰明的孩子”，想起古德里安教授說那句“明非爸爸媽媽愛你”時的表情，想起那張照片上對視的男人與女人。
“他是個聰明的孩子”——他以為那是客套話。
現在回頭看，那是一個賭贏了的人回頭清點籌碼，發現最大的那個籌碼還在手裡。好好地站在地上，會說會笑，會打遊戲，會在女廁所裡哭得稀里嘩啦。
照片上，母親和父親在蔓牆下散步。母親穿著白色的居家棉裙，父親穿著寬鬆的白襯衣。他們看著彼此，眼睛裡只有對方。
路明非剛才看這張照片的時候，總覺得那個畫面隔得特別遠，遠到跟他沒什麼關係。
這麼多年，不回家，不常見面，信總是千篇一律地寫著“保重身體”、“好好學習”。
路明非以前覺得那是敷衍，是大人對小孩的隨便糊弄。
但現在，路明非知道，母親冒著被撕碎的風險生下他，卻把他送到一個安全的地方。
如果她和父親正在做的事情，比“安全地把孩子養大”更重要呢？
如果他們把他留在普通人的世界裡，是因為那個世界太危險，不想讓他踏進去呢？
路明非的眼睛又溼潤了，但這一次他沒有哭。
他吸了下鼻子，抬起眼，眼角還是紅的。
看向蘇紂，“不想。”
聲音很輕，但語氣很堅定。即便害怕，那個未知又危險的真正世界
“嗯。”蘇紂接著說下去。
“這個世界上還有其他混血種勢力。他們對待像你這樣高階血統的態度，可未必有學院這麼尊重。被當成配種的機器，或者被操控、奴役，也不是不可能。”
路明非聽到“配種”兩個字的時候，嘴角抽了一下。
“而我們之所以被稱為學院，”蘇紂的語氣忽然輕快起來，讓路明非差點沒跟上，“是因為除了學的東西跟屠龍相關，平時的生活基本和一般大學一樣。有社團，有舞會，也有——
蘇紂頓了頓，偏頭看了一眼坐在洗手檯上的諾諾。
“漂亮的學姐哦。”
諾諾翻了個白眼，嘴角上揚了一個畫素點。
路明非愣了。這人剛才還在說什麼破腹而出、殺戮紛爭，下一秒就切到了招生廣告頻道。轉折也太硬了吧？
“我入學。”
路明非還是有點怕，但現在看來學院是他最好的選擇。
以前，他想做一個普通人，平平安安的過一生，即便很可能枯燥。現在，路明非想看看真正的世界，因為那個世界有他的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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