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人穿過走廊，推開會客廳的門。
古德里安教授正坐在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己經涼透的綠茶，看見路明非進來，眼睛刷地亮了。
“明非！你回來了！”
路穀城放下手裡的茶杯，站起身，整了整領帶。
嬸嬸坐在旁邊，手裡捏著一張餐巾紙翻來覆去地疊，疊了拆，拆了疊。
路鳴澤窩在沙發角落裡，低頭刷手機，螢幕上的遊戲音效滴滴滴地響。
“考慮得怎麼樣了？”
古德里安教授搓著手，臉上的笑容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期待，像是一個捧著禮物等著看對方反應的老小孩。
路明非站在茶几前面，手在褲兜裡攥著那封折成西折的信。紙頁的邊角硌著他的指腹，有點硬，有點潮。
“我籤。”
路穀城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力道比平時重了些。
“好！好！明非有出息了！出國讀大學，這可是我們路家祖墳冒青煙的好事！”
嬸嬸手裡的餐巾紙不疊了。
她的嘴唇抿成一條線，目光在路明非臉上掃了一圈，又在古德里安教授臉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自己兒子身上。
路鳴澤還在打遊戲，完全沒注意到這邊的動靜。
“這……這就簽了？”嬸嬸的聲音拔高了一點，然後又壓下來，像是意識到這場合不適合大聲說話，“不再考慮考慮？美國那麼遠，人生地不熟的……”
“人家教授親自來的，還能有假？”路穀城瞪了她一眼。
嬸嬸撇了撇嘴，換了個角度：“鳴澤明年也高考了，要是也能申請這個學校就好了——”
“這個……”古德里安教授的笑容僵住了，連忙解釋，“我們學院招生標準比較特殊，需要經過嚴格的面試和血……呃，綜合素質評估。”
“媽！”路鳴澤終於從手機螢幕上抬起頭，臉漲得通紅，“你別說了！”
路穀城重重咳了一聲。
嬸嬸住了嘴，目光又落在路明非身上。那目光裡有計較，有不甘。喬薇尼的兒子，那個她處處比不過的女人的兒子。
從前她還能在心裡留一點慶幸：至少自己的兒子更優秀。現在這個“那個人的兒子”要去美國讀大學了，教授親自來接，全獎，總統套房。她的鳴澤卻還要擠高考那座獨木橋。
路明非站在那裡，把這一切看在眼裡。
他活了十八年，嬸嬸對他不算好，但也沒少他一頓飯。
她愛面子、偏心眼，但她不是壞人——至少不是那種電視劇裡把別人家孩子往死裡整的惡毒後媽。
“嬸嬸，”路明非忽然開口，“鳴澤明年肯定也能考上好學校的。”
嬸嬸愣了，啊了一聲，算是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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