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點半，萬達影城門口。
路明非捏著一杯己經涼透的奶茶，面前的窗玻璃上，映出一個乾淨利落的年輕人。
和他過去十八年，每天早上在鏡子裡看到的那個衰仔，完全不是同一個人。這是路明非這輩子，第一次觸及到“有點帥”的及格線。
陳雯雯還沒到。
他等了十二分鐘。這十二分鐘裡他把奶茶的吸管咬出了三個牙印，看了八次手機螢幕，還在褲縫上擦了兩次手心的汗。
街對面的霓虹燈亮成一片，紅藍綠紫的光映在地面上，被行人的腳步踩成流動的河。
路明非站在這條光河的岸邊，覺得自己像一棵被種錯了地方的行道樹。
襯衫是新的，髮型是新的，但那股子手足無措的勁兒，跟三年前第一次在文學社報到的那個下午一模一樣。
“路明非？”
陳雯雯的聲音從他左邊傳過來。
路明非轉頭，看見她穿著一條白色連衣裙站在路燈下，手裡提著一個帆布袋，長髮被晚風輕輕掀起來。
她身後是電影院的玻璃門，門裡頭的光把她襯成一個剪影，輪廓清瘦而安靜。
“路明非？”陳雯雯又試探性叫了一次，目光在他身上停了片刻，從頭到腳走了一遍。像是在確認眼前這個人，真的是她認識了三年的那個路明非？
“是我。”路明非把手插在褲袋裡，儘量讓自己看起來輕鬆一點，“剪了個頭發，差點沒認出來？”
“嗯……變了挺多的。”
陳雯雯的眼神閃了一下，低頭將一縷頭髮挽到耳邊。
“你叔叔幫你弄的？”陳雯雯抬起頭看著路明非，微微一笑，一如既往的溫柔，。
“不是，一個……朋友。”路明非下意識側頭，避開陳雯雯的眼睛，含糊地應付著。
陳雯雯點了點頭，沒有追問，但握著帆布袋的手指收緊了一點。
兩人並肩走進萬達一層的超市。
超市很大，貨架一排排地延伸出去。熒光燈從頭頂照下來，把瓷磚地面照得反光。
路明非推了輛購物車，陳雯雯走在旁邊，兩人從膨化食品區開始掃蕩。
薯片、蝦條、爆米花、可樂、雪碧、果汁，一樣一樣往車裡扔。
路明非發現，自己往車裡扔薯片的時候，再也沒有那種偷偷摸摸看價格標籤的緊張感。
以前文學社出去採購，他總是站在隊伍最後面，等別人選完了他才敢往車裡放東西，生怕自己拿的東西太貴會被嫌棄。
其實也沒人嫌棄過他，是他自己嫌棄自己。現在想想，那大概是一種很沒道理的自我審查。
“聚會定在萬達的小影院？”路明非推著車跟在陳雯雯後面，隨口問。
“嗯，趙孟華的一個叔叔幫忙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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