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畫的邊框在今晚顯得格外清晰，清晰到他能看清畫與他之間隔著多少距離。
採購完，兩人沿著河邊往回走。
這條河叫流花河，名字是附近房地產開發商取的，取的“流花”大概是“流水落花春去也”的意思，也可能因為兩岸有花。
但路明非在這裡上了三年高中，從來沒看見過河面上飄過一朵花，只見過煙盒和礦泉水瓶。
傍晚的河面泛著粼粼的金光，有人在河堤上遛狗，有老人在釣魚。
風吹過來，帶著河水特有的腥味和遠處小吃攤飄來的烤串香。
路明非停下來，把購物袋放在河堤的石欄杆上。
六月中旬的夜晚悶熱得像個加蓋的蒸籠，蟬躲在行道樹的葉子裡嘶聲竭力地鼓譟，河邊的風穿過一整條街撞在他們身上，帶來一股微弱的腥氣。
河堤的石欄杆上蹲著一隻流浪貓，黃色的，很瘦。它看了路明非一眼，然後若無其事地舔起了爪子，它看了路明非一眼，然後若無其事地舔起了爪子。那表情，像是在說“膽小鬼”。
路明非停下腳步，再往前走五十米就是電影院了。他知道如果現在不說，他這輩子都沒機會說了。
“陳雯雯。”男孩叫了女孩的名字。
聲音不大，但包含著男孩勇氣。
女孩轉過身，長髮隨風輕舞。
河面上的月光，碎成一片一片的銀色碎片，在她身後的水面上盪漾。
柳條垂下來，在月光裡輕輕搖晃，影子映在白色的裙襬上，像一張被風吹動的紙。
“其實，我今天來，是想跟你道個別。”
女孩愣了一下。
風從河對岸吹過來，把她的長髮從肩上吹散，髮梢在夜色裡飄起又落下，像是在替她做出某種遲來的回應。
“道別？你不參加聚會了嗎？”
男孩看著她的臉，看著她的眼睛——那雙認真注視著他的眼睛。三年來他無數次偷偷看過的眼睛，此刻終於與他正面對上了。
他在那雙眼睛裡看見了自己：一個站在河邊的少年，身後是城市的萬家燈火，霓虹燈的光把頭髮染成一層薄薄的橙色。
“聚會我等會兒會去。”男孩笑了笑，沒有了往日的拘謹，只有一種釋然——那種攢了好多年的力氣終於使用了的釋然。
“我說的道別，是對過去的三年。”男孩深吸了一口氣，認真地說著。
河水的腥氣湧入肺腑，夏天夜晚的風帶著水汽的溫度打在臉上。襯衫的新面料蹭過他的手腕，讓他的大腦無比清醒。
“這三年，謝謝你邀請我加入文學社。在我最像個透明人的時候，是你給了我一個可以待著的地方。”
男孩的聲音飄在夜風裡，像河面上那些被風吹碎的月光，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晰，清晰得他自己都吃了一驚。
他想起高一的那個下午。他坐在教室最後一排，桌上攤著一本課本，課本下面壓著一本從書店借來的武俠小說。
放學鈴響了，同學們三三兩兩地走光，他一個人收拾書包，準備回那個沒人等他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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