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雯雯張了張嘴，似乎想要說些什麼。
她的眉頭微微皺起來，手裡購物袋的提手陷進指節裡，勒出一道淺淺的白印。
這個文藝的女孩，第一次在這個安靜了三年的男生面前，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好一會兒，久到像是第一次真正認識眼前這個人。
以前站在教室角落裡幫大家搬書的人，每次文學社活動結束時默默收拾茶杯的人，永遠低著頭的那個透明人。
今晚他站在路燈下，穿著深灰色的襯衫，頭髮打理得很整齊，說話的時候目光沒有再躲閃，沒有像以前那樣看地面。
他沒有變。還是那張臉，還是那個個子，還是那個會在作文裡寫“我的理想是做一個普通人”的路明非。
但他確實變了，變得讓陳雯雯覺得，她好像從來不瞭解他。
就在這時，第一朵煙花在他們頭頂炸開。
是金色的。焰尾從河對岸的某處升起來，在黑暗的天空里拉出一道筆首的亮線，然後爆炸，綻成萬千金色的光點，像某個正在燃燒的樹，在天空裡抖落了一身的葉子。
接著是紅色的、藍色的、銀白色的，火光撕裂夜幕的聲音還沒有傳到耳邊，第二朵、第三朵己經依次炸亮。
河邊散步的人們停下來，舉著手機仰頭拍攝。有人興奮地喊著“好漂亮”。不斷有更多人被煙花吸引，從各個店鋪裡湧出來。
路明非忽然明白了，蘇紂說的“一點點東西”是什麼意思。
這場煙花秀，把他賣了都放不了幾秒。
沒有“陳雯雯我喜歡你”的字型，沒有愛心的形狀，沒有任何一點讓人覺得尷尬和窘迫的東西。
它只是一場單純的煙花秀。但如果有人非要把它，定義為青春裡的最美的東西，大概也不會有人反對。
路明非看著那些煙花，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很扯的念頭：原來他活了十八年，見過的所有煙火加起來，都比不上這一個瞬間。
或許高考作文“最難忘的一件事”可以寫這個？他被自己這個想法逗樂了，嘴角抽了一下，然後又收住了。
煙花還在繼續，頻率開始加快。
天際線的西面八方，升起各色的流火，越來越密集，斑斕的光流連成瀑布。
然後，毫無預兆地，停了。
就像青春裡的那些暗戀，還沒說出口，就結束了。
夜空中的餘焰慢慢墜落，像在慢慢關上的青春大門。
夜空中，只剩下幾縷尚未散盡的白色煙霧，緩緩扭曲著，被風一點點吹散。
周圍靜得能聽見河水流動的聲音，所有人都在回味著，不僅僅是煙花。
路明非抬頭，看向天際線的某個方向，他知道那個方向有什麼。可能是某棟樓的樓頂，也可能是某個人的手指正從起爆按鈕上移開。
“師兄，你這‘一點點’可真夠可以的。”他小聲嘟囔了一句。
路明非收回目光，看向陳雯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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