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內室，時雨正蹲在牆角挖土。
昨天挖出鱗片的地方長出了一株草，暗綠色，葉片上有一條極細的金線。
時雨把草拔起來，根鬚上掛著一顆極小的珠子，淡藍色，珠子中央也有一條黑線。
“它在繁殖。”時雨說。
“鱗片埋進土裡，長出草，草結出珠子，珠子落地，又會變成鱗片。”
龍顏蹲下來。
土裡的黑線比昨天更密了，從鱗片本身長出來，像菌絲一樣往西面八方擴散。
竹子的根被纏住了，所以竹葉變黃。
整個後院的土都在被黑線滲透。
她把珠子收進揹包。
天色暗下來。
入夜後，李府前院傳來一聲悶響。
不是敲門聲，是什麼東西倒在地上。
龍顏從蒲團上站起來，走到窗邊。
院子裡月光很亮，青石板上躺著一個人。
身形瘦小，穿著粗布衣服，是白天送湯的丫鬟。
她仰面躺著，眼睛睜著，但瞳孔不見了。
眼眶裡是兩個黑洞，黑洞邊緣有極細的黑線在蠕動，像蟲子。
龍顏沒有出去。
山神的祝福鋪開，丫鬟的情緒己經徹底消失了——不是空洞，是空白。
丫鬟的身體在月光下開始塌陷。
不是腐爛，是像被從內部抽走了支撐，皮膚貼著骨頭，骨頭縮排胸腔，整個人一寸一寸地癟下去。
最後剩下一團暗綠色的繭，和肉鋪老闆後院的那個一模一樣。
繭的表面佈滿了極細的黑線，黑線在月光下亮了一下，然後不動了。
走廊盡頭傳來腳步聲。
廚娘從廚房方向走過來，彎下腰，把那團繭抱起來，轉身走回廚房。
動作很輕，像抱著一個睡著的人。
龍顏關上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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