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顏在第十一天傍晚去了碼頭，她一個人從李府後門出去，沿窄巷走到碼頭。
暮色把海面染成灰紫色，棧橋盡頭那個紅色的影子很矮，很靜。
她走上棧橋，木板在腳下發出輕微的吱呀聲，女孩沒有回頭。
紅色裙襬在風裡微微晃動，黑頭髮上纏的紅繩褪了色，變成一種舊舊的粉。
龍顏走到她旁邊，沒有看她，也面朝海站著。
兩個人並排，隔著半臂距離。
誰都沒有說話。
海面上一團暗綠色的光從水底透上來，升到一半散了。
又浮起來，又散了。
龍顏看著那些光，沒有出聲。
她感覺到旁邊那隻手動了。
極輕的，指尖蜷了一下。
龍顏沒有轉頭，女孩也沒有轉頭，兩個人繼續並排站著，看著海。
過了很久，龍顏開口。
“你記起來了。”
女孩沒有回答，但她的右手慢慢抬起來，按在棧橋扶欄上。
手指細長，指甲乾淨，扶欄木頭上，她指尖按著的位置，一條極細的黑線正在往木頭裡鑽。
她用手指輕輕一抹，黑線斷了。
斷掉的那截在木頭上扭了幾下，死了。
龍顏看著那截死掉的黑線。
“什麼時候記起來的。”
小雅的聲音很輕，像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
“你走上棧橋的時候。”
之後兩個人沒有再說話。
天色從灰紫沉到深藍，海面上那些暗綠色的光團越來越密，從水底往上浮，浮到一半散開。
小雅一首站在她旁邊，偶爾抬手，把扶欄上新長出來的黑線抹斷。
龍顏離開碼頭時，小雅還站在那裡。
她沒有回頭，但身後傳來極輕的一聲像指甲在木頭上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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