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掌踩下去的瞬間，水面沒過龍顏的腳踝。
冷不是冰，是一種更鈍的寒感，從腳踝往上沿著脛骨慢慢滲透。
水底有微弱的磷光，在她的熊掌每次踩下時亮一點微弱的白，提腳就熄。
時雨站在她左手邊，閉了一下眼又睜開。
方向感錨點被她依次標在其餘西人身上——三團磷火般的感知印記穩穩地定在淺水平面上。
“錨點撐住了！但半小時後會消。
這裡沒有天然方向，沒有固定參照，方向只靠彼此，走散就可能再也走不回來。”
龍顏看了她一眼。
“跟著我！”
素心在隊尾停了一步，她低頭看腳下水面，那些微弱的磷光不是水底沉屑，光點只亮在每一個人的腳底，亮時帶一掠極細的白邊。
她把尺子收進腰帶，從揹包裡取出炭筆，在自己的左前臂上畫了一個小三角，標註水流方向。
她停下動作，抬頭髮現龍顏也在看同一件事，水溫有區域性變冷，從右前方某一點往外擴散。
兩人對視了一眼，沒有開口。
前面高強踩著水走。
他把腳步放重，不是害怕，是在用笨辦法試深度。
每一步踩到底之後他都會停半秒，確認腳掌能踩實地底才提另一隻腳。
他背對著眾人望向前方樹影的方向，“這水不透，泥也不黏，就是冷。”
時雨讓他不要用太大力踩水，他哦了一聲就把步子改輕。
走了大概三十步，右側樹影忽然晃了一下。
不是樹根，樹影晃動的頻率不跟著水面波紋走。
羅小安立刻停步，鉛筆首接按在他左前臂記錄表的“觀測”欄裡。
他畫了一道豎線，線左側寫“樹影位移”，右側畫了個問號。
他抬頭看向龍顏，指自己的耳朵。
“有東西在模仿水聲。”他說，“剛才有大概兩秒水聲疊了兩層，一層真，一層沒有來源。”
龍顏低頭看水面，腳底褪成灰白的暗淡磷火在餘溫最冷的那塊區域突然全部熄滅了一息。
然後右前方傳來極短促的一聲呼叫，像是人在被捂住嘴之前艱難擠出的半句話：“有人嗎？”
是熊二的聲音！不是求救，是反問句。
和熊二在山洞裡第一次說“有人嗎”完全相同的語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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