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完全黑透，但松林裡己經暗得看不清樹幹輪廓了。
龍顏走在最前面，冰魄劍沒有入鞘，劍身的冷光在松針間反射出一層淡藍。
光照不遠，大概三步以外的松樹就只剩黑色的剪影。
腳底下的松針是溼的，不是雨水，是那種從土壤深處滲上來的潮氣，踩上去沒有脆響，只有悶悶的軟塌感。
松脂的氣味比來的時候濃了好幾倍，濃得發膩，膩到喉嚨口。
代理掌門走在龍顏後面。
他手裡提著一盞油紙燈籠，燈芯上只點了一顆豆大的火苗。
他說寨子裡不是沒有燈，是不能點——掌門三個月前下的命令，天黑之後窗子關死，燈火全滅。
他現在打破這條規矩，是因為追出去的孩子比規矩重。
夜行走在最後面，長虹劍的赤紅劍芒和冰魄劍的冷藍光在松林裡互相映照，把三個人夾在中間。
他的往生鈴沒有掛在腰帶上，而是握在左手，鈴舌被他用拇指按住——不讓它在走路時晃出聲響。
鈴不出聲就不會暴露位置，但也不能驅退周圍的墨瘴。
他在賭松林深處的墨瘴濃度還沒高到需要搖鈴的程度。
龍顏希望他沒賭錯。
時雨沒有跟來。
留在後院圍牆上——她的方向感天賦在開闊地帶探測範圍更廣，而且需要有人守在劍爐和閉關室之間的夾牆旁邊。
龍顏問她那兩個心跳還在不在，她說還在——快的心率在前，慢的心率在後，兩個心率正在往松林深處移動。
快的那個在跑，慢的那個在追。距離圍牆大概西十步，方向西北。
龍顏低頭看了一眼地面。
松針層被踩過——不是大人的腳印，是小孩子光腳踩出來的淺坑，每個坑只比巴掌大一點，間距很密，是跑出來的。
她沿著腳印往前走，油紙燈籠的豆火在夜風裡晃了一下。
她聞到風裡多了一種氣味。
不是松脂，不是潮氣，是更細、更乾的粉塵焦味。
和之前在石階上聞到的一模一樣，但濃度更高。
“墨瘴擴散開始了。”她說，聲音壓得很低。
夜行把往生鈴握緊了一點。
他沒有說話，但龍顏聽到他在自己身後把長虹劍換到了左手——右手空出來，隨時能搖鈴。
腳印在前面一棵歪脖子松樹下拐了彎。龍顏停住，歪脖子松樹的樹幹上有一大片被刮掉的樹皮，樹皮下面不是木質層，是一層黑色菌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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