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人榜首的訊息在神域主城飄了整整兩天。
公共頻道里每隔一陣就有人把編號壹的首通錄影拉出來逐幀覆盤。冥河渡的S級通關、靜和中學的校規補全，兩場副本的隱藏結局觸發率百分之百。
有人在論壇裡開了個分析帖，標題只有兩個字：歸骨。正文一行也沒寫，只貼了張對比圖，左邊是冥河渡結算時歸骨之門那道還沒完全閉合的金色裂縫，右邊是靜和中學通關後校長室門上第十五道刻痕啟用時的靈能波形。兩張圖的頻率完全一致。跟帖翻了十幾頁，沒人說得清這兩個訊號源之間隔著多少年。
江珩沒有參與任何討論。他把這兩天收到的新人榜首權益通知逐條歸檔：積分加成比例、商城折扣額度、優先匹配權，全部整理進同一份備忘錄。
白鳥在當天傍晚發來一份完整的新人榜首歷史資料分析，表格列得很細：往期榜首的首月通關軌跡、天賦序列分佈、公會歸屬比例。最後一行是總結陳詞——“往期新人榜首有接近半數在首月結束前被縛雀以外的大型公會籤走。陸止川還沒走，他的耐心大概還能撐兩杯茶。”
慕青時在拆了繃帶之後，把祛疤膏放在洗手檯邊，早晚各塗一次。第三天的下午，她把蝶翼刃重新掛回腰間，安全鎖釦上又開啟。
“陸止川昨天在茶鋪裡坐了一下午，什麼都沒點。明天組隊協議自動解除，他最多再等一天。”
第三天傍晚，江珩在結算大廳外面見到了陸止川。
不是茶鋪。陸止川這次沒有選那種過於中性的地點。他站在結算大廳側面的走廊盡頭，左臂上靜和中學時被慕青時誤傷的創口早己拆線，肩側留了條淺疤。他把一份紙質協議遞過來，條款和秦不語在靜和中學裡描述的一致，只是少了“觀察”兩個字，替換成了“技術交換”。
“縛雀不攔截你的下一個副本。不鎖定你的匹配路徑。不主動在你的對抗本里安插公會成員。”
陸止川說話的方式和秦不語完全不同，他不會在談判之前先交底，但每句話都是經過反覆權衡的，“作為交換，你通關後歸骨圖譜上新解鎖的舊神域座標，允許縛雀的研究組在副本開放前同步查閱。不涉及神骸核心資料，只限於座標對應副本的公開檔案。期限三個副本。到期可以續。”
江珩沒有看協議。他看著陸止川。“秦不言籤的那份呢。”
“那份是私人協議。不蓋章，不備案，不經過公會。他自己籤的。”陸止川的語氣很平，但在這個話題上沒有多停，“他和秦不語的事，你知道多少我不清楚。但這份是公會協議。我不是來替他談判的。”
江珩把協議翻了一遍。條款確實和秦不語之前轉述的一致，沒有附加條款，沒有隱藏觸發條件。
陸止川在談判這件事上比任何人都更清楚一件事，跟編號壹玩文字遊戲只會把人推遠。他把公會用紙的硬度捏在指間感受了片刻，然後接過了陸止川遞給他的筆。
“簽了。期限三個副本。到期你可以續，但我也可以不續。”
陸止川沒有立刻回答，他將自己那份協議摺好收進戰術風衣內袋，拉鍊拉上，才開口說秦不言在結算大廳外面等秦不語。等了整整一個下午。
江珩把筆還給他。“秦不語知道嗎。”
“知道。他只是還沒想好第一句話。”陸止川把筆收回口袋，轉身往走廊另一頭走了，腳步不快，肩側的舊傷被結算大廳的冷白燈光照得有些發白。
江珩在商城藥劑區找到了小晚。她蹲在貨架最底層前面，書包放在腳邊，手裡拿著兩盒不同牌子的止血粉在比對成分表。
書包肩帶上還彆著林琥珀那支禿了頭的應急筆，旁邊多了好幾枚不同副本的紀念章，都是D級和E級本的。她聽到腳步聲，抬起頭，看見是江珩，站起來把兩盒止血粉都塞進書包側袋裡。
“江哥，我自己通了兩個D級本，都是單人，評價全是滿額，還有一次靠我自己進了個隱藏房間，出來以後系統給了個額外的隱藏房間獎盃。”她從書包裡翻出那張皺巴巴的紙，上面是林琥珀畫的渡口第一版草稿，右下角多了一行她自己的字跡——“畫到這裡。下次繼續。小晚代筆。”她沒有哭，把這幅畫在膝蓋上仔細撫平，指尖還是乾淨的。
江珩蹲下來，把林琥珀當時畫渡口地圖的技巧簡要告訴了她，讓她下次去水邊副本之前先在岸上把視野範圍內的固定參照物標好，水位線畫在最下面，船隻停靠點畫在左邊。小晚聽得很認真，聽完把這段話寫在林琥珀那張圖紙的背面，筆跡很小，但每個字都壓得實實的。
她從書包最裡層掏出一枚E級通關徽章，背面用指甲刻了一個淺淺的“顧”字。“顧深寄給我的。他在單人本里拿了A，徽章多出來一枚，說送給我，就當替他還個人情。他還說你在休息期讓他每天跑五公里，他現在能跑十公里了。”
江珩接過徽章看了看，遞回去。“他要跑十公里是他自己的腿。徽章是他的——刻了名就是他的。”
小晚把徽章收回書包夾層，和那粒有裂痕的石子、老裁縫的針線盒放在一起。
從藥劑區出來之後，江珩在商城的休閒區碰到了方如慎。方如慎坐在最角落的位子上，面前擺著兩杯自動販售機的熱飲，一杯己經快見底了，另一杯還沒動。他看見江珩，把沒動的那杯往對面推了一下。
不是請，是習慣，這個人習慣在談判前後替離席的人留一杯水，不管對方什麼時候回來。江珩在他對面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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