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黑色護額的散人忽然往前邁了一步。“秦隊,這不是我們昨晚商量的。你跟我們說,今天要在鎮東廣場正面拖住編號壹,其他人從麵包房側翼繞過去夾擊他們陣營的後方。現在你說只是打一場?我們在縛雀訓練場裡打了幾個月,我是信你才選了你的陣營。你現在改主意了,我跟誰打?”
秦不言轉過身。他比那個人高了半個頭,沒有說話,只是低下頭看了一眼黑色護額腰間那把短刀。黑色的刀柄上刻著縛雀的公會徽章,刀柄尾部纏著一圈極細的銀線,那是縛雀公會的正式成員標記——黑色護額是正式成員。
“你信的不是我。你信的是陸宴。我從來沒有讓你繞側翼去偷襲他們後方,那是你自己在昨晚擅自加的部署。我今天和他在這裡正面交手,不需要你的幫忙。你可以退後。”秦不言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寂滅的餘波在牙齒間被壓碎了再吐出來。
戴黑色護額的散人後退了半步,他的手按在刀柄上,但沒有拔出來。“陸隊沒有下過這條命令,你自己心裡清楚。你只是不想當著你弟弟的面殺他朋友。”說完轉身離開了廣場,另一個背短刀的縛雀成員猶豫了一瞬,也跟著他一起走了。
秦不言沒有回答。他只是把目光從那個人移開,重新落回江珩身上。
“開始吧。”他把雙手從口袋裡抽出來,寂滅的灰霧不再是纏繞他指尖的殘絲,而是從他整隻右手掌猛地竄起,瞬間覆蓋了整條前臂。灰色的光不再是柔和的霧狀,而是一束極窄的、邊緣泛著冷光的錐形光刃。和昨晚在十字街口削碎怨靈時用的那一招比起來,他把寂滅的形態壓縮了至少一半,不是為了減弱,是為了更快的爆發速度。
慕青時皺起眉,她的蝶翼刃己經出鞘了半寸,但她沒有離開石階。白鳥的手指懸在掃描器螢幕上,預設追蹤目標己經鎖定——波形大幅偏離了昨晚的穩定值,快要接近標準值的極限。秦不言的靈能頻率正在快速逼近波動邊界。
江珩往後撤了半步,拉開距離。寂滅的有效覆蓋半徑是呈扇形展開的,近距離的衝擊最強,但每遠離中心一步,靈能密度的衰減就多一寸。他在心裡估算過,昨晚白鳥說秦不言的寂滅比公開資料擴充套件了一些,但那是對怨靈的半徑。對人形單位的實際有效覆蓋半徑要打個折扣,大約兩步以內是會被壓制沉默的,三步左右被推退,再往外就剩下刺痛。他把距離從最開始的三步壓到兩步半左右,踏進寂滅圈的外沿,沒有硬扛,只是把指骨擋在身前,讓寂滅的餘波把他推遠。
“你在耗我。耗光我再進燈塔。”秦不言說。
“不是耗光你。是把你不擅長的打法逼出來。你的寂滅在被剋制到一定程度時,驅動頻率會在零點零幾秒內短暫偏離標準值。這個視窗夠我用言靈打斷你一次。一次就夠。”江珩把指骨舉到與肩平齊的高度,骨芯的金焰在寂滅灰光的映照下幾乎看不見,但它的脈衝仍然穩定。
他開口了:“破——”
零級言靈的最後一字在寂滅壓制下只催動了一束極窄的金色脈衝。它沒能完全打穿寂滅的壓制壁,但江珩本身的靈能屬性不在乎這一層,因為系統給言靈的規則序列定級時根本沒把“被寂滅封”寫進判據。
當金焰還是擊中了秦不言手腕上的某一點時——他的寂滅沒有破碎,但被這一擊震得晃了一下。就在他分神的一剎那,江珩己經欺近了他的近身,刀刃般的手掌抵在他鎖骨的位置。江珩沒有用刀,也沒有真的用力,只是保持這個壓制的姿勢,讓秦不言感受不到疼痛,但無法動彈。
“你輸了。”江珩的聲音很低。
“你連冷兵器都沒帶。”
“我的目標從來不是殺了你。是讓你相信,我有餘力,但我沒有動手。你的寂滅能壓制所有靈能,但它壓不住物理動作。我用一次規則穿透製造破綻,再用一次近身壓制你的近身短板,這兩樣都不在你的寂滅剋制範圍內。如果你不是想試我有沒有別的打法,你也不會全程只保持壓制、不把寂滅真正的殺招放出來。”
秦不言沉默了。他把手臂抽回去,寂滅從他右手緩緩退回到指尖,然後完全消失。
“秦不語上輩子是不是真的欠你一條命。”他在轉身時說了一句。
“他沒有。是你上輩子欠了他這輩子還。”江珩說。秦不言沒有回答,只是把這句話記在了自己備忘錄裡。
廣場外圍,小晚在午時的對抗打響之前就己經拉著顧深溜到了燈塔正門。她沒帶刀,沒帶急救包,只在書包外層放了林琥珀的應急筆和她自己的防水本。
顧深把登山包的帶子緊了緊,頭燈歪斜地綁在手腕上,瞥了一眼廣場方向,又看向正在從石碑殘字裡描摹筆畫的女孩。
“這種時候你想著這個?燈塔守己經把刻痕抹了三層,前兩層都被系統削掉了,最後一層是他自己用刀尖劃到石板背面才藏住的。”他蹲下來,舉起掌心那塊打火石幫她側打光,讓她看清刻痕的位置。
“系統削不掉實在的東西,這是林姐教我的,筆可以描,鑿掉的字能摸回來。”小晚把燈塔正門那道裂縫中一塊翹起的石片按平,在銘文背面摸到三道極細的劃痕,淺得幾乎摸不出來,但和石碑殘筆的走向完全一致。
小晚把它們按原來的間距謄畫在防水本上,然後用手指壓在刻痕位置,讓墨跡滲進凹痕。燈塔守把第三段觸發條件刻在了這裡,雖然正面被削掉,但劃痕透到背面,系統沒發現。
正午之後,廣場空了。戴黑色護額的散人沒有再回來。江珩和秦不言同時站在燈塔正門前。燈塔正門的封印核心在所有人的注視下緩緩浮出完整的觸發紋路,那幾段被分散隱藏在小鎮各處的銘文,此刻被白鳥一一對應著填入凹槽。
“石碑上那一筆,是碑文被削掉之後他用刀尖重新劃在石板背面的,你的手指按過那個位置,指紋應該是卡進去了。”白鳥說。
小晚把防水本攤開。石碑殘筆、外牆銘文、以及她在塔門石片上描下來的三道凹痕,三段銘文的順序和她之前的推演一致,觸發條件不只是一人注入靈能,而是兩人同時。“他在用這座燈塔問我們。”江珩轉向秦不言,“你信他嗎。”
“我信秦不語。”秦不言把手按在燈塔門的左半邊。他沒有再說下去,但他在來燈塔之前己經在備忘錄裡寫下了觸發條件:兩個人同時注入靈能。沒有這一條,他不會把手貼上來。他還沒有完全信任編號壹,但他來這裡就是為了驗證燈塔守說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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