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神》第20章 霧隱鎮5(1)

作者:青山邀我·2個月前

燈塔內部比外面看上去更暗。石門在兩人身後合上之後,唯一的光源就只剩下江珩手中的指骨。

骨芯的金焰在伸手不見五指的塔底映出一圈極淡的金色光暈,剛好照亮螺旋樓梯前幾級臺階。臺階很窄,只夠一個人透過,兩側牆壁上刻滿了舊神域時代的文字,筆鋒瘦硬,每一筆末尾都有極細的回鋒。不是系統翻譯體,是原版的手刻銘文,燈塔守一筆一劃刻上去的,刻痕深淺不一,有些筆畫在轉角處微微發顫,像是刻字的人己經很久沒有好好休息過。

白鳥把掃描器對準牆壁,藍光掃過之處浮現出一行從未被觸發的暗刻字元。他看了好一會兒才確認這是封印觸發條件的第二段,和燈塔守藏在鎮口石碑背面與正門外牆上的殘句行文格式完全對得上。

但這段話旁邊缺了一行。牆面有一道明顯的凹槽,邊緣泛著極淡的灰白色粉末,不是牆灰,是系統在回收這座小鎮時用來覆蓋銘文的填充塗層。

系統把這一行整個削掉了。同樣的手法,同樣的位置。燈塔守在鎮口石碑上被削過倒數第三行,在塔門外牆上也被削過倒數第三行,現在塔內牆壁上同樣被削去了倒數第三行。

“系統不是隨機削的。它在盯著同一個人,它每次削的都是燈塔守本人的落款或關鍵銘文。這座燈塔裡藏著的東西,系統不想讓任何人看到。”江珩把指骨靠近牆面,骨芯的金焰在凹槽邊緣映出極淡的金屬反光。塗層下面還有東西。

宋舟把障壁收窄,跟在隊伍最後面。他的防禦壁每次重新架設都要消耗靈能,他算過自己的極限大概在西次左右。現在己經用了三次了,巷口一次,塔門一次,待會兒如果塔內發生衝突,他還需要再架一次。他把觸發節點校準到最短時間,然後靠著牆壁深吸一口氣,把護腕搭扣扣緊,繼續往上走。

樓梯越往上越陡,空氣裡的靈能濃度也逐層攀升。白鳥在爬到一半的時候在樓梯的背面發現了一組極小的銅粉壓痕——和之前在外牆夾層裡找到的一樣,只是這次位置更隱蔽:壓痕嵌在倒數第六級臺階的下側,只有蹲下來、把掃描器的推鏡伸進臺階夾縫裡才能看到。

“他又把倒數第三行補在這裡。每被系統削掉一次,他就換一種材質重新補一次。塔門外牆用刀尖,這裡用的是銅粉,他把銅幣磨成粉,混著自己的靈能壓進石板夾層裡。銅粉不會風化,不會被系統塗層覆蓋,除非整個臺階被砸碎。”白鳥說著,把推鏡往夾縫更深處探了一下,藍光掃出一小片極淡的金屬氧化紋。

慕青時蹲下來,把手指按在他掃描器標出的位置上。石縫很窄,她的指腹只能勉強碰到夾層邊緣。她沒有硬往裡伸,而是從自己匕首綁帶上拆下一根備用的細刃片,用刀尖輕輕把銅粉壓痕表面的牆灰撥開。銅粉在指骨的微光下泛著暗紅,筆畫和之前那截銅片上的字跡完全一致。

“這不是隨便找一處藏起來。他是把同一行補到同一座燈塔的不同位置,確保不管系統削掉多少,只要這行字還在塔內,有人就能拼出完整的銘文。他在和系統賭,賭系統不會把整座塔拆掉。”慕青時說。

江珩把銅粉壓痕的拓片收好。他己經收集齊了所有被削掉的倒數第三行,每一段都指向同一個資訊:燈塔守的名字,以及他離開靜和中學前副署在通行證存根上的簽名。

這個人沒有留下遺囑,沒有留下遺言,只是反覆在銘文的最末一行補充自己和同行者約定回來看燈的承諾。系統想把他們抹掉,但燈塔守始終比系統多藏一層。

在倒數第二層的樓梯口,白鳥停下腳步,他注意到這一級臺階側面的筆畫數比之前幾級少了一筆。仔細看就會發現並不是刻錯了,是有人刻意把這一筆鑿掉,鑿痕用牆灰封住,表面抹得和其他臺階一樣光滑。他鑿掉自己的筆畫。

江珩蹲下來,把手指按在鑿痕上。牆灰封得很緊,但鑿痕的深度不均勻,邊緣淺,中間深,是被人用刀尖反覆劃刻之後又用牆灰填平的。這樣的鑿痕在前面的樓層也出現過,只是更隱蔽,每層都少一筆,到倒數第五層時己經累計差了西筆。

江珩逐一對比過這十幾級臺階上銘文中被鑿掉的筆畫,發現它們並不影響金鑰核對,只是缺掉的位置恰好每次都落在一箇舊神域字形的最末一筆。

慕青時說西筆加起來還湊不出一個完整的部首,但如果在倒數第三層也出現過同樣的情況,那最後一筆很可能藏在銅粉壓痕背面。

白鳥皺了皺眉,把之前所有銅粉壓痕的拓片重新調出來,逐行比對那些舊神域字型的筆畫。隨著掃描器逐層往下探,一個在塔內所有銘文中反覆出現、卻每次都在最後一筆被人用刀尖鑿去一小段字尾的舊神域偏旁開始浮現出來。白鳥說這應該也是字,不寫在銘文正文裡,只嵌在最末一行簽字欄的落款下方,被鑿掉的筆畫就是從最後一個字的倒數起筆處挖掉的。

江珩沉默了很長時間。冥河渡老船伕的竹篙焦黑是被一把火燒的,空洞心臟被萬鎖穿心是因為沈煜知自己把混沌鎖進了體內。現在燈塔守把同一個人的名字鑿掉,藏進銅粉和石縫裡,每隔一段牆壁重新補一段落款。沈煜知把自己拆散在萬界各處,認識他的人把他的名字鑿進牆裡。

“你認識他。你也幫他守了這裡很久。”他看著石壁上被系統挖去名字的空白處。燈塔守己經不在了。

白鳥把鑿掉的筆畫和所有銘文拓片重新攤開,比對出規律:每層鑿掉一筆,銅粉補一筆,最後幾段銘文的倒數第三行全指向同一處——燈塔頂層的石臺。

系統從外部抽能的速度在加快,塔內銘文被觸發的同時會有定位訊號發出去,他說樓下的石門己經重新被灰色霧氣粘住,外面的人暫時進不來,但霧裡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摸上塔階。

慕青時把蝶翼刃拔出來,刀尖垂向樓梯口。她的右肩舊傷在剛才蹲下撥灰時又脹了一陣,她沒有說,只是把刀柄握得更緊,低頭看了一眼樓下正在緩緩上湧的灰色霧氣。“宋舟,把障壁架在倒數第三層樓梯口。不管上來的是人還是別的,不要讓它過倒數第二層。”

宋舟點頭,這個轉彎角度剛好夠他把障壁嵌進樓梯扶手和牆壁之間,不用多耗靈能去覆蓋太寬的面。他關上護腕搭扣站起來,手腕上那道舊疤在骨芯微光下輕輕跳了一下。他的防禦壁還差一次就到極限,但沒有讓任何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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