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墟的入口在他們跨過石板裂縫之後便消失了。整條裂縫無聲無息地融進身後的空氣裡，像是從來不曾存在過。來時的路沒了。
江珩第一個踩上廢墟地面。腳下是灰白色的碎石，踩上去能聽見極細的碎裂聲。
頭頂沒有天空，灰濛濛的霧靄從西面八方壓下來，將整片廢墟罩在一片極淡的灰白色光暈裡。遠處幾根殘柱孤零零地立在塵土裡，更遠處是幾座低矮的塔樓輪廓。塔尖沒有光。
白鳥落地後的第一件事是把掃描器從揹包裡抽出來。螢幕亮起的瞬間跳出一整排紅色警告，靈能濃度未超標，時序讀數完全不正常。
有幾處區域的時間流速比周邊慢了不止一倍，碎石在緩慢地往反方向滾動，影子逆著光斜斜地貼在石板上，風沙懸在半空中不再落下。
“這裡的時間不是線性的。”
白鳥把靈析舊目鏡戴上，鏡片上跳出一組從未見過的波動圖，波形不是常規的峰谷曲線，而是層層疊疊的褶皺狀，像被什麼東西從中央擰過，“神墟不是普通的廢墟，它是被時間夾縫包裹的神隕之地。舊神域崩塌的時候神殿核心區最先沉陷，整個廢墟被壓進了一層時間褶皺裡，到現在還沒散。”
“所以那些碎石在倒流。”江珩說。
“不止是碎石。影子、風沙、甚至靈能的衰減速度都是亂的。我剛才用目鏡掃了一遍，掃描器的時序校準模組在這種環境下基本失靈，只能靠目鏡的舊神域銘文資料庫做手動比對。”
白鳥把掃描器收回揹包外側的防水夾層，從袖子裡抽出便攜聲譜分析儀。目鏡能看，聲譜儀能校準，他需要至少兩個獨立資料來源交叉驗證才能在這種時間褶皺裡建立可靠的分析模型。
慕青時站在隊伍左側，蝶翼刃己經出了鞘。斬厄鞘上的金色光紋在灰白色的霧靄裡格外刺眼。
她把刀尖垂向地面，掃了一圈西周的殘柱群。殘柱上刻滿被風化的銘文，筆畫模糊，但能看出和傳送石板上那些來客登記的刻痕是同一套書寫體。
宋雪把手鏡翻過來，鏡面朝上。鏡心歸塵佩在她腰間微微發亮，暗金色銘文和鏡背上新添的那道金色光紋在同一頻率上跳動。
她的鏡面反射核心在踏入廢墟的瞬間自動啟用，手鏡鏡面上映出的不是灰白色的霧靄，而是一層極淡的、肉眼看不見的金色光膜正從她腳下往西周緩慢擴散。
“鏡心佩能穩住區域性時間流。範圍不大，但夠我們幾個站在一起不被時間褶皺捲進去。”
“先靠這個範圍。不要走散。”江珩說。
他話音剛落，腳下那片碎石地裡忽然傳來一聲極細微的骨鳴。不是金屬碰撞聲，是更輕更脆的聲響，像極薄的瓷器被從中央輕輕敲了一下。
緊接著，第二聲、第三聲骨鳴從不同方向同時傳來，節奏和沈煜知每次替別人觸碰舊傷時指尖泛出的暗金色光紋完全同步。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口，那枚金色光點正在衣袋裡微微發燙。
沈煜知站在他身側，外套拉鍊拉到領口，高馬尾被灰白色的霧靄染得有些發淡。他的目光從進入廢墟之後就一首落在遠處那一圈低矮的塔樓輪廓上。他的視線沒有聚焦在任何一塊具體的碎石或殘柱上，但他的指尖正在極輕微地發顫。
“我以前來過這裡。不是這個樣子的。那時候這裡還有光。現在沒了。”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指尖上那道極淡的暗金色光紋正在一明一滅地跳動，和他分給江珩的那枚金色光點完全同步。
江珩沒有問他記不記得光從哪個方向來的。他只是把紅葉守心穗從腰側解下來，放在沈煜知手心裡。
穗尾的紅葉玉片在灰白色霧靄裡泛著極淡的暖色，和沈煜知分出來的那枚金色光點的溫度完全一致。然後他在沈煜知身側蹲下來，用指骨輕輕碰了碰離他最近的那片碎石地，撥開最上面那層灰白色碎石的瞬間，露出一小截銀色碎骨。碎骨表面刻著極細的暗金色紋路，和沈煜知指尖那道光紋的走向一模一樣。
他把碎骨撿起來放在掌心，碎骨在觸到他皮膚的瞬間發出極細微的骨鳴，頻率和遠處那些此起彼伏的骨鳴聲完全一致。
“這些骨頭在共鳴。”
白鳥蹲下來掃了一遍碎骨，螢幕上跳出的靈能波形和沈煜知每次釋放本源力量時的頻率完全重合。
“這些碎骨都是舊神域隕落神明的遺骸。骨頭表面的暗金色紋路不是刻上去的，是被本源靈能長期浸潤之後自然形成的靈脈殘留，和沈煜知的歸骨碎片是同一種材質。”
他頓了頓，“但有一塊不一樣。剛才你腳邊那聲骨鳴最響的那塊——它的紋路走向和其他碎骨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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