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神域的邊緣是一片廢墟。
封塔之戰的餘波剛剛散盡，碎裂的石料懸浮在半空，被殘留的靈能託著，遲遲不肯落地。
空氣裡瀰漫著灼燒過的石粉味道，混著極淡的鐵鏽氣息。沈煜知踩過碎石，銀白色的長髮在灰濛濛的天光下顯得格外扎眼。
他來巡視戰場。
封塔己經啟動三天了，舊神域所有高階神明都在塔頂維持封印。他本該在塔裡，但有一片邊緣領域的靈能讀數跌到了零，那是連風都不會去的死地，需要有人下來確認。
他向來是那個確認的人，他己經習慣把所有角落都看一遍了。
廢墟很安靜，連風聲都沒有。殘留的靈能波動在極低頻段上微微震顫，像是一面被敲過之後還在發顫的鼓。他沿著碎石堆往前走，袖口擦過一塊傾斜的石柱表面，帶下一層細灰。
然後他聽到了。
呼吸聲。
極細極輕的呼吸聲，從前方一塊碎裂的石柱後面傳過來。呼吸的頻率很快，不像成年人，更像某種小動物——那種剛出生不久、還沒有學會調節體溫的小動物，用急促的呼吸來維持身體的溫度。
沈煜知繞過石柱。在石柱和倒塌的牆壁之間，有一個很窄的夾角，剛好夠藏一隻成年的貓。
夾角里縮著一團墨黑色的東西，蜷成極緊的一個球，背上的短毛根根豎著，像一個黑色的小刺蝟。
它在發抖。抖得很厲害，每抖一下，身後極短極細的尾巴就跟著顫一下，像一根被風吹動的墨線。
沈煜知蹲下來。銀白色的長髮垂到碎石上，在地上鋪開一小片。那團黑色的小東西猛地抬起頭，衝他炸開了全身的毛，露出嘴巴里還沒長齊的尖牙。
是隻小貔貅。
通體墨黑，沒有一絲雜色。皮毛很短，貼在身上，能隱約看到皮毛下面極細的肋骨輪廓。它的眼睛是暗金色的，和舊神域神明的靈能同一種顏色。但它的靈能波動極弱，像一根快要燒完的蠟燭，火苗縮成了針尖大的一點，隨時會滅。
它對著他呲牙。上下兩排細細尖尖的小白牙，有一顆還缺了半截，不知道是磕掉的還是本來就還沒長齊。它用盡全力發出嘶嘶的威脅聲，聲音極細極尖，像一片薄冰被踩碎的那一下脆響。
沈煜知沒有動。他把手指懸在它鼻尖前半寸的位置，停住了。銀白色的指尖在灰暗的廢墟里泛著極淡的微光，不動不縮，就那樣懸在那裡。
小貔貅的瞳孔縮成一條豎線，盯著那根手指，嘶嘶聲時斷時續。
它想咬。
但它太冷了。冷到連咬合肌都在發抖，牙齒磕在嘴唇上，發出極輕極細的嗒嗒聲。
僵持。
廢墟里沒有別人。封塔的轟鳴聲從極遠處傳來，悶悶的，像地底下有什麼東西在翻身。
沈煜知的袖口被殘留的靈能風吹起來一點，衣料摩擦的沙沙聲在安靜的廢墟里格外清晰。小貔貅被那個聲音嚇了一跳，耳朵飛快地往後貼了一下。
然後它打了個噴嚏。
極小的一個噴嚏。像是被自己喉嚨裡的唾液嗆到了，鼻子裡噴出兩團極細的熱氣。渾身的毛從根部炸到梢，然後塌下來。先塌了脖子，再塌了後背，最後連尾巴尖上的毛都平了。
它從一顆炸毛的球變成了一個扁扁的毛餅，趴在碎石堆裡，暗金色的眼睛溼漉漉的。
沈煜知把手伸過去。首接穿過了它面前那片冷空氣，掌心朝上，放在碎石上。他的手指修長，指節分明，掌紋在手腕處匯成一道極淺的弧線，像舊神域石碑上刻著的秩序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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