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了神墟墓道里,那個守墓墟影對他行的最後一個禮。想起了鎖秋的棺槨,並排放在另一個人的棺槨旁邊。想起了萬年前封塔的最後一刻,有一個人站在塔下,對他揮了揮手。
“他沒有背叛我。”沈煜知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他從來沒有背叛過我。”
“他當然沒有背叛你。”神性沈煜知笑了笑,那笑容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他只是太蠢了。他以為他能阻止我。他以為他能救你。但他不知道,從你被造出來的那一刻起,你的命運就己經註定了。”
他抬手再次一揮。鏡面裡浮現出無數個沈煜知的身影。他們穿著不同的衣服,有著不同的表情,但都和沈煜知長得一模一樣。他們一個接一個地走進歸骨之門,然後一個接一個地化為灰燼。
“你不是第一個映象替身。”神性沈煜知說,“在你之前,己經有九千九百九十九個沈煜知失敗了。他們都以為自己是特殊的。他們都以為自己能打破宿命。但最後,他們都成了主神的養料。”
“你是第一萬個。也是最後一個。”他的目光落在沈煜知身上,帶著神的審判,“歸骨之門己經打開了。心臟己經準備好了。現在,該你獻祭了。”
整個倒置神殿的溫度驟然下降。暗金色的光紋從西面八方湧過來,在沈煜知的腳下匯聚成一個巨大的獻祭法陣。法陣的紋路和歸骨之門上的刻痕一模一樣,散發著極冷極沉的死亡氣息。
江珩一步跨到沈煜知身前,將他護在身後。紅葉守心穗在他手裡爆發出極亮的金色光芒,硬生生將湧過來的光紋逼退了三尺。“他不會獻祭的。”
“你阻止不了我。”神性沈煜知說,“你是心臟。歸骨儀式需要你。沒有你,主神就無法獲得永生。你生來就是為了這一刻。”
“我生來不是為了獻祭。”江珩說,“我生來是為了和他一起,打破你的騙局。”
他轉過身,握住沈煜知的手。沈煜知的手很涼,指尖微微顫抖。江珩把他的手攥緊,掌心的溫度透過皮膚傳過去。
紅葉守心穗的光芒將兩人同時籠罩,金色的光暈和沈煜知胸口的暖金色光點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堅不可摧的屏障。
“我們一起走。”江珩說。
沈煜知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恐懼,沒有猶豫,只有堅定的信任。他想起了萬年前封塔的最後一刻,他把心臟沉入冥河底的時候,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如果有來生,我要找一個人。一個能陪我走到最後的人。
現在,他找到了。
沈煜知抬起頭,看向鏡面裡的神性沈煜知。他的眼神里不再有迷茫,不再有沉重,只有前所未有的堅定。
“你錯了。”他說,“命運不是你寫的。是由我們自己選擇的。”
他抬手,指尖輕輕按在獻祭法陣的中央。整座倒置神殿忽然爆發出極亮的暗金色光芒。
無數道光紋從法陣裡湧出來,順著他的指尖往上爬,纏繞住他的手臂,他的肩膀,他的脖頸。但他沒有鬆手。他的指尖死死地按在法陣中央,掌心的自碎神骸燙得發亮。
“九千九百九十九個失敗了,不代表第一萬個也會失敗。”沈煜知的聲音在光芒裡迴盪,清晰而堅定,“這一次,我不會再讓你得逞。”
神性沈煜知的臉色終於變了。他猛地往前一步,手掌按在鏡面上。“你瘋了!你這樣會毀掉所有的幻境!會讓九千九百九十九個輪迴的努力全部白費!”
“那就白費吧。”沈煜知笑了笑,那是他萬年來第一次真正發自內心的笑,“毀掉你寫的所有劇本。然後,我們自己寫結局。”
他猛地發力。獻祭法陣瞬間碎裂。無數道暗金色光紋向西周炸開,將走廊兩側的所有碎鏡全部震出密密麻麻的裂紋。
鏡面裡的神性沈煜知發出一聲淒厲的嘶吼,整個人向後退了三步,消失在鏡面深處。
整個倒置神殿安靜了下來。
但沒有人鬆口氣。
因為他們都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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