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神》第104章 鏡像神殿9(1)

作者:青山邀我·1個月前

主神的光柱在虛空深處緩緩旋轉。那道人影輪廓和沈煜知一模一樣,但靈能密度遠超之前消散的神性殘片。

他的眼睛不是黑底金瞳,是純粹的金色,沒有瞳孔,沒有虹膜,只有兩團熾烈冰冷的光。他看著那些正在逐面碎裂的鏡片,看著那些被囚禁了萬年的神明一個接一個走出來,沒有任何憤怒,沒有任何驚訝。只是緩緩抬起右手,五指往內一收。

倒置神殿驟然暗了下來。光線沒有被遮擋。所有人的意識在同一瞬間被一股厚重冰冷的力量從身體裡抽離。黑暗沒有從外部降臨。它從每個人的瞳孔深處往外蔓延。

白鳥睜開眼時,發現自己正坐在一間極安靜的病房裡。心電監護儀的綠線在螢幕上緩慢跳動,妹妹躺在病床上,手裡拿著一張從舊日曆上撕下來的紙片,上面是她自己畫的歪歪扭扭的太陽。

他記得這一幕,這是他在神墟的墟風裡看到過的真實殘影。但這一次,監護儀的綠線忽然停了。沒有變成首線。整臺機器同時暗掉。他猛地站起來,椅子往後翻倒,膝蓋撞在床沿上。妹妹的手從床沿滑落,那張畫著太陽的紙片飄到他腳邊,背面多了一行極小的字,是他自己的筆跡:哥哥,你為什麼不早點回來。他彎腰去撿那張紙片,指尖剛觸到紙面,病房、監護儀、妹妹,全部消失了。

慕青時發現自己正站在靜和中學的走廊裡。右手握著那把崩了口的蝶翼刃,刀尖垂向地面。副校長從走廊盡頭走過來,每走一步,走廊兩側的碎鏡就暗掉一面。她想拔刀,但整條右臂像被什麼東西死死按住,指節發白,刀柄在掌心裡微微震顫。

副校長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她聽見自己當年受傷時刀差點脫手的那聲極細微的脆響。映象不會主動攻擊。它們只會讓被困者反覆經歷生命裡最痛的那個瞬間。她咬緊牙關,左手覆上右手手背,十指同時發力,將刀尖往上抬了半寸。

宋舟蹲在一片極暗極靜的廢墟里,面前是一面碎成蛛網的封印碎片。他記得這塊碎片,這是他第一次碰到舊神域封印時,虎口被碎壁劃開很深的那道口子的地方。

碎片在他手心裡碎得更厲害了,每碎一塊,虎口上那道舊疤就往手腕方向裂開一寸。他把守禦牌按在碎片表面,暗金色銘文剛展開便被一股厚重的力量壓碎。碎片還在碎裂,沒有停下來的跡象。

他低頭看著自己虎口那道正在不斷擴大的舊疤,忽然發現它在某一刻停住不動了,就像某種幻覺忽然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牆。

宋雪獨自站在縛雀公會資料室的門口。窗簾拉得很開,光從外面照進來,落在她臉上。那時宋霜站在視窗,對她微微點了一下頭。但這一次,宋霜沒有點頭。

宋霜只是看著她,嘴唇在動,像是在說一句她等了很久很久的話。她想往前走,腿卻邁不動,像被釘在原地。然後她低頭,看見自己腳下沒有影子。

她愣了一瞬,隨即舉起手鏡對準資料室的視窗,鏡面裡映出宋霜的身影,但鏡面裡宋霜的腳下也沒有影子。

江珩發現自己正站在冥河渡口的木樁旁邊。天是灰的,水面沒有波紋,紙燈籠的火苗在無風的天光裡首首立著。

沈煜知浮在水面之下,整個人從胸口以下全浸在黑水裡,只有肩膀和頭露出水面,銀髮在水裡散著。他看見自己蹲在木樁上,隔著黑色水面,和那雙黑底金瞳的眼睛對上。

這是他第一次在冥河渡看見沈煜知的畫面。但這一次,畫面沒有像墟風殘影那樣自行消散,水裡的沈煜知忽然往前邁了一步。水面在他腳下裂開一道極細的縫,整個人從水底走上來,站在他面前,指尖輕輕落在他胸口那枚正在微微發燙的金色光點上。

“你救不了我。”水裡的沈煜知說。他的聲音很輕,和江珩第一次在橋頭聽到的語氣一模一樣。“九千九百九十九輪都失敗了,你只是第一萬個。你會和他們一樣。”

江珩低頭看著那隻按在自己胸口的手。那隻手很涼,涼得不像活人的溫度。“你不是他。”

水裡的沈煜知沒有回答。

“他從來不問我能不能救他。他只問我蔥要多一點還是少一點。”江珩抬手握住那隻冰涼的手腕,力道不重,但很穩,“他只問我今天編左邊的辮子還是右邊的。他從來不問我能為他做什麼。你不是他。”

他猛地攥緊紅葉守心穗。穗尾的紅葉玉片在這一瞬間爆發出極刺眼的金色光芒,光芒從他掌心往西周猛然擴散,以他為圓心往整座倒置神殿鋪開。水裡的沈煜知在光芒觸及的瞬間化作細碎的金色光點,冥河渡的畫面同時碎裂。

白鳥看見一道金色光束穿透病房的白牆,精準地落在他腳邊那張畫著太陽的紙片上。

紙片背面那行字在光芒裡緩緩消散,重新浮現出另一行極小的字跡,是妹妹歪歪扭扭的鉛筆字——哥哥,我等你回來。監護儀的綠線重新跳動起來。

慕青時在刀尖被金色光束照亮的瞬間,右臂恢復了知覺。她毫不猶豫拔刀出鞘,蝶翼刃在走廊裡劃出一道極亮的弧線,將副校長的映象從頭劈到腳。

刀尖穿過映象胸口的瞬間,她聽見自己當年受傷時那聲脆響被另一種更堅定、更沉穩的心跳聲取代。

宋舟虎口的舊疤在金色光暈裡停止了蔓延。他低頭看著那道疤,然後把守禦牌重新按在封印碎片上,暗金色銘文從護腕搭扣內側擴散開來,將整面碎片穩穩罩住。碎片不再碎裂,它在他掌心裡重新拼成完整的封印紋路。

宋雪腳下的影子在她舉起手鏡的瞬間重新浮現。鏡面裡,宋霜還在視窗對她微微點著頭,嘴唇仍在一張一合。金色光暈穩定地籠罩著鏡心歸塵佩,佩玉正中央正源源不斷地輸出淺淡的暗金色銘文。

她透過鏡面看著宋霜的口型反覆開合,漸漸辨認出那不是求救,也不是告別。宋霜反反覆覆只說一句:姐,我的鏡子也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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