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雪毫不猶豫舉起手鏡。鏡心歸塵佩在她掌心劇烈發燙,佩玉正中央擴散出一圈極厚的金色光膜。所有暗金色光紋撞上鏡面光膜的瞬間,全部被反射回去,以更快的速度反向轟向主神。
主神抬手擋開被反彈的光紋。下一秒,慕青時己經出現在他身側,在主神釋放光紋的瞬間便判斷出這一波攻擊之後會有極短暫的間隙,拔刀橫削。
蝶翼刃上的斬厄紋路同時亮起,刀尖精準地切入主神與映象之間的連線節點。整座神殿所有還在旋轉的碎鏡同時停止轉動。主神與所有映象的連線被她這一刀硬生生斬斷。
主神後退一步,純粹的金色眼睛裡閃過一絲極短暫的錯愕。他沒有想到有人能找準這個節點。宋舟己經站在慕青時身側,守禦屏障從護腕搭扣內側擴散開來,將所有人攏在暗金色銘文裡。
屏障剛展開,主神的第二波攻擊便到了一道純粹的靈能衝擊,力道遠比任何一次攻擊都更沉更猛。屏障上的暗金色銘文被壓得明滅不定,但沒有碎。
方如慎和秦不言帶著那些剛從碎鏡裡走出來的映象神明從虛空兩側同時發動攻擊。那些映象輪廓極淡,力量也遠未恢復,但沒有任何一個人退後。
他們站在宋舟的屏障內側,把殘存的本源靈能同時注入守禦牌的銘文迴路裡。屏障上的暗金色光紋重新亮了起來。
主神抬手,純粹的金色眼睛越過所有人,落在沈煜知身上。
“明明是你編了一萬年的劇本,是你演了一萬年的戲,也是你把所有人耍得團團轉。你以為自己算無遺策嗎,但有一件事你算錯了。心臟確實如你所願凝聚了意識。他也確實走到了你面前。但心臟的力量終究有限。他不會真的陪你去死。”
“他不需要陪我去死。”沈煜知的聲音很輕。他看著主神,像是在看一個等了太久終於可以放下的舊物,“他只是需要陪我走到最後。”他轉過頭,看著江珩,“接下來這一擊,我不能分心。”
“不用分心,我在。”
沈煜知閉上眼。胸口那枚金色光點在他閉眼的瞬間爆發出極刺眼的光芒,光芒穿透他的外套,穿透宋舟的屏障,穿透主神身前那層純粹的金色光膜,和主神的本源靈能毫無保留地撞在一起。
江珩在同一瞬間把紅葉守心穗舉到最高。穗尾的紅葉玉片光芒暴漲,和沈煜知胸口的金色光點交織在一起,往主神的核心首首轟去。
兩道金色光芒在空中交匯。整個倒置神殿的穹頂在光芒中徹底碎裂,露出映象神殿上方極深極暗的虛空。虛空中懸浮著一條極寬極黑的河流。河心深處,一顆被困了一萬年的神骸心臟正在發出極亮的光芒。河面上飄著無數盞河燈,每一盞河燈上都寫著一箇舊神域神明的名字。
那是真正的冥河渡。沈煜知和江珩同時發力。紅葉守心穗與金色光點交織的光芒將主神的核心徹底擊碎。光柱中那道人影在碎裂的瞬間緩緩往後退了一步,純粹的金色眼睛閉上之前,嘴角還殘留著極淡的笑意。
“原來被你耍了一萬年。”主神說,“也不是那麼難以接受。”
祂的輪廓化作無數細碎的金色光點,往虛空深處飄去。整座倒置神殿開始劇烈坍塌,碎鏡殘片從穹頂上不斷墜落。
沈煜知握緊江珩的手,兩人對視一眼,然後同時鬆開手,朝相反的方向推開最後的屏障。
“帶他們走!”江珩對宋舟喊道。宋舟把守禦屏障撐到最大,將眾神和隊友全部攏住,往神殿出口方向撤離。
沈煜知和江珩並肩站在坍塌的正中央。頭頂是正在碎裂的倒置穹頂,腳下是正在崩解的石板地面。他們不約而同地抬頭,看向虛空高處那條極黑極靜的河流。河心那顆心臟還在跳。
“走吧。”
“嗯。”
兩人同時縱身躍起,朝冥河渡的方向墜去。身後,映象神殿的最後一面碎鏡在坍塌中碎裂成無數細碎的金色光點,往西面八方飄散。河心深處那顆心臟的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近。
江珩在墜落中握緊沈煜知的手。他想起第一次在冥河渡橋頭看到沈煜知的時候,那個人站在霧裡退後一步。
現在這個人正和他一起墜入真正的冥河渡,十指交握,沒有退後,沒有鬆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