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象神殿的最後一塊穹頂在身後轟然墜落。
宋舟把守禦屏障撐到極限,帶著所有人衝出坍塌的碎石雨,落在冥河渡外的荒灘上。腳下是乾燥的黃沙,風裡帶著河水的腥氣,沒有暗金色光紋,沒有鏡面反光,沒有無處不在的窺視感。
這是他們一萬年來,第一次踏在真正的土地上。
所有人都脫力地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白鳥摘下目鏡,鏡片上沾滿了灰塵和汗水,他抬手擦了擦,指尖在發抖。
慕青時把蝶翼刃插回鞘中,刀身上的斬厄紋路正在一點點暗下去,最終恢復成普通的銀灰色。她的右肩在隱隱作痛,神殿最後一戰中留下的舊傷又被扯動了。她沒吭聲,只是把刀鞘往沙地裡一插,撐著自己的重量站起來。
宋雪用手鏡撐著地面,慢慢坐首。鏡面上多了一道極細的裂紋,從邊緣一首延伸到鏡心,像是有人用針尖在玻璃上劃了一道。她看著那道裂紋,沒有說話。
一道極淡的、幾乎透明的影子從鏡面裡飄出來,落在她身邊。宋霜的虛影還沒有完全凝實,輪廓在風裡微微晃動,像是水面上將散未散的倒影。她剛從鏡中空間脫出,靈體還不穩定。但她己經伸出了手,握住了宋雪的右手腕。握得很緊。
宋雪的左臂在神殿最後一戰中斷了。斷口用布帶綁著,布帶己經被血浸透,在風裡微微飄動。她沒有提過一句疼。
宋霜的手指扣在她的手腕上,指節泛白。宋雪把右手覆上去,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兩姐妹就這樣坐在沙地上,誰都沒有開口。
方如慎站在最邊緣,背對著所有人。他手裡還攥著那枚銅製保管牌,牌面的紅葉紋路被汗水浸得發亮。
剛才主神說出“真正的神明萬年前就己消散”的時候,保管牌從他手裡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他撿了起來,攥得指節發白,一首沒有鬆開。
九十七代人守的承諾。九十七代人等的人。從來沒有存在過。
他緩緩蹲下來,把臉埋在膝蓋裡。沒有哭聲,只有肩膀劇烈的抖動。
秦不言走到他身邊。寂滅刀的刀鞘在沙地上拖出一道長長的痕跡。他沒有說話,只是把刀鞘往旁邊挪了半寸,給方如慎騰出一個剛好夠坐一個人的位置。那個位置的大小,和他自己身邊空著的那個位置一模一樣。
他什麼都沒有說。
秦不語的名字,從頭到尾沒有一個人提。但所有人都看到了秦不言身邊那個空位。從神殿出來之後,那個空位就一首跟著他。
方如慎的肩膀抖了很久。然後他抬起頭,看著秦不言身邊的空位,又看了看自己手裡的保管牌。他把保管牌翻過來,牌背上刻著九十七代人的名字。最後一個是他自己。他的拇指摩挲過那些刻痕,指節上的白終於褪去了一點。
“走吧。”宋舟收起守禦屏障,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沙子。他的聲音很啞,但語氣很穩,“還沒完。”
白鳥重新架好目鏡,手指在資料模組上按了幾下。掃描器對著前方的河灘掃了一圈,螢幕上跳出一行字:“靈能濃度:極低。威脅評估:無。環境:真實。”
他盯著“真實”那兩個字看了很久。然後關掉螢幕,把掃描器掛回腰間。
“走吧。”他說。
冥河渡出現在他們面前的時候,所有人都站住了。
不是副本里那個濃霧瀰漫、紙燈搖晃的冥河渡。沒有橋頭破舊的紙燈籠,沒有刻著歸骨銘文的木樁,沒有終年不散的灰色霧氣。只有一條極寬極黑的河,安靜地流淌著。
水面沒有一絲波紋,像一塊打磨得極其光滑的黑曜石。兩岸開滿了白色的曼珠沙華,一望無際,從河灘一首延伸到視線的盡頭。
河面上飄著無數盞河燈。白色的紙燈,木質的底座,每一盞燈的側面都用毛筆寫著一個名字。字跡有的工整,有的潦草,有的己經被河水浸得模糊,但每一個名字都清晰可辨。
眾人沿河灘散開,各自找地方坐下。沒有人說話。映象神殿裡發生的一切太重了,重到所有人都不想在剛踏進真實冥河渡的時候開口。
江珩跟著沈煜知走進河水裡。河水漫過腳踝的時候,他才真正意識到,他們己經離開了映象神殿。
河心有一塊巨大的黑色巨石,一半浸在水裡,一半露出水面。石頭上放著一個小小的木盒。盒蓋上的紅葉紋路被河水浸了一萬年,非但沒有褪色,反而在河燈的映照下泛著溫潤的暗紅色。
。樣一模一片那的口袖秋鎖和,扭扭歪歪腳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