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煜知在巨石前停住了腳步。河水沒過他的腰，銀白色的長髮漂在水面上，和河燈的倒影纏在一起。
他沒有立刻去拿那個木盒。只是站在那裡，看著盒蓋上那片歪歪扭扭的紅葉。
江珩站在他身邊，水沒過了胸口。他沒有問“這是什麼”，也沒有催促。他和沈煜知之間隔著半臂的距離，不遠不近，剛好夠兩個人的倒影在水面上分開又重疊。
“鎖秋。”沈煜知說。只是唸了一個名字。然後他伸出手，輕輕拿起了那個木盒。
木盒很輕。他指尖觸到盒蓋的瞬間，盒蓋自動彈開了。裡面有一張泛黃的信紙，和一枚己經褪色的紅葉玉牌。
沈煜知沒有立刻展開信紙。他先把紅葉玉牌握在掌心，拇指擦過玉牌表面那個“歸”字。玉牌在他手裡微微發燙。
“這玉牌在他手裡待了一萬年。”他說，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該還給我了。”
他把玉牌收好，然後展開了信紙。
鎖秋工整清瘦的字跡出現在第一行。
“大人，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應該己經不在了。”
風從河面上吹過來，捲起信紙的一角。河面上所有的河燈，在這一刻同時晃了一下。
沈煜知沒有再往下讀。
他把信紙摺好，放回木盒裡。動作很慢，信紙的摺痕對齊原來的痕跡，分毫不差。
然後他轉過身，看向河灘上散坐著的眾人。目光從白鳥、宋舟、慕青時、秦不言、方如慎、宋雪、宋霜臉上依次掃過。所有人都停下來看著他。
“接下來還有一件事要做。”他說，“先休息。”
河灘上沒有人問“什麼事”。所有人都看到了河面上那萬盞河燈。沈煜知站在那裡，銀白色的長髮被河燈映得微微泛金。他的表情很平靜，像是在等一個他等了一萬年的人。
江珩站在他身邊。河水沒過他的胸口，黑色的微卷長髮被水汽打溼，貼在臉頰旁邊。他側頭看了沈煜知一眼。然後他伸出手，碰了碰沈煜知的手腕。動作很輕，指尖觸到就收了回來。
“先休息。”他說。
沈煜知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又看了看江珩。他嘴角動了一下，幅度極小，像是有什麼話到了嘴邊又咽回去了。
“好。”他說。
兩人並肩站在河水裡。萬盞河燈在他們身後安靜地漂著，金色的光芒映在黑色的水面上，像是有人把一整條銀河倒進了河裡。
河灘上，方如慎把保管牌從腰間摘下來，放在膝蓋上。紅葉紋路在河燈的映照下，紅得像剛從枝頭摘下來。他低頭看著那片紅葉，然後抬起頭，看向河心那道銀白色的身影。
白鳥坐在他旁邊，掃描器沒有關。螢幕上的資料流不斷跳動，但他沒有看。他看著河面上那些河燈，手指無意識地摸著揹包側袋裡那支裂了縫的應急筆。
宋舟的守禦屏障還撐著一角，給所有人擋風。他閉著眼睛靠在沙坡上，呼吸很重。
慕青時坐在河邊，把右肩的舊傷浸在冰涼的河水裡。蝶翼刃橫放在膝上，刀身上的光芒己經完全暗了。
秦不言獨自坐在稍遠的地方。寂滅刀橫放在膝上，他身邊空著一個位置。
冥河渡的風吹過河灘，帶起幾片白色曼珠沙華的花瓣。花瓣飄到河面上，落在河燈之間，被金色的光芒映得微微發亮。
一萬年來第一次，冥河渡有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