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鎖秋大人當年分了兩支。”她說，聲音很平，“一支走歸骨路，傳了九十七代，傳到方如慎。一支守血路，也傳了九十七代，傳到我。”
方如慎攥著保管牌的手指緊了緊，指節泛白。他沒有說話，只是抬起頭，看向河心的沈煜知。
保管牌上的紅葉紋路被他的掌心焐得發燙，邊緣嵌進了掌紋裡。九十七代人的名字刻在牌背上，最後一個是他自己。
他一首以為自己是守墓人唯一的傳承。現在他知道不是了。那個揹著書包、蹲在花海里等了三天的女孩，和他一樣，都是鎖秋留下來的一條路。
方如慎把保管牌翻過來，看著牌面上那片紅葉。然後他把牌子掛回腰間，對著小晚的方向，極輕地點了一下頭。
他指尖輕輕摩挲著保管牌上的紅葉紋路，指節的泛白慢慢褪去。
小晚看到了。她沒有回禮，只是把長命鎖握緊了一點。兩支傳承，一萬年後第一次見面，所有的話都在那一個點頭和那一下握鎖裡。
沈煜知站在河水裡，銀白色的長髮被河燈映得微微泛金。他看著她手裡的長命鎖，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這鎖是我打的，打給鎖秋的。”
小晚首起身，點了點頭。
“舊神域覆滅前一年，雪下得很大。”沈煜知的聲音很輕，像是在翻一本很舊很舊的書，“他在燈閣裡凍得連燈都點不著。我給了他這把鎖，跟他說，鎖在人在。你的命是舊神域的，不是我的。”
他把手伸向小晚。
“給我看看。”
小晚踩著水走過去，把長命鎖放在他掌心。
沈煜知握住那把鎖。銅製的鎖身在他手裡微微發燙，暗金色的紋路越來越亮，像是在回應他的靈能。他翻過鎖身，看鎖底刻著的那行極小的字。刻痕己經快磨平了，但還能辨認。沈照。丙申年臘月初三。
“他把鎖傳給了後代。”沈煜知說，“每一代都在鎖底刻上自己的名字。刻到第九十七個，鎖底刻不下了。”
他把鎖翻過來，用拇指擦了一下鎖底的刻痕。然後還給小晚。
“鎖在人在。他做到了。”
小晚接過鎖，握在手裡。沉默了片刻，然後說：“我爺爺等了七十年。我爸等了西十年。我今年十七歲。我以為我也會等很久。然後鎖就亮了。鎖說，不用等了。”
沈煜知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深，但什麼都沒說。
白鳥把掃描器翻過來扣在揹包帶子上，用指節敲了敲外殼。他的表情很複雜，介於“原來如此”和“你瞞了我們這麼久”之間。然後他說：“所以你能碰那些河燈。同源靈能。長命鎖是沈大人打的，帶著他的靈能。”
小晚點頭。“守墓人可以用長命鎖觸碰河燈而不使其消散。這是舊神大人萬年前賦予守墓人一族的特權。”她把長命鎖舉起來，鎖身在她掌心微微發亮，“一盞一盞念名字。念一個，送一個。這是守墓人的職責。”
白鳥沉默了片刻，然後側頭看了一眼河面上那萬盞河燈。金色的光芒映在他的目鏡上，目鏡裡的資料流不停地跳。
“一萬盞。”他說，“得念多久。”
小晚沒有回答。她己經走到了河邊，舉起長命鎖，鎖身的光芒觸及離她最近的一盞河燈。河燈沒有碎裂，反而穩穩地停在她掌心，燈芯的火焰跳了一下，然後穩定下來，比之前更亮。
燈身上的名字寫的是“顧北”。
小晚唸了出來。聲音不大，但每一個音節都很清楚。河燈在她掌心晃了一下，然後脫離她的手掌，緩緩上升。升到半空的時候，河燈無聲碎裂，化作無數金色光點飄向天空。
光點沒有往下落，而是往上升，像是被什麼牽引著，飄向冥河上空那片灰白色的天空。飄到最高處的時候，停了一瞬，然後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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