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煜知沒有否認。
“你的心臟是你自己的。我不要。”
沈煜知的眼神動了一下，他靜靜等待。他知道這句話還有後半句。他等了九千九百九十九個輪迴，不差這幾秒。
江珩的手指收緊，扣住空洞的邊緣。少年的手指比成年時細了一圈，關節突出，扣在暗金色的封印紋路上，指節泛白。
“但我可以把我的給你。”
他沒有等沈煜知回答。他閉上了眼睛。
鎖骨上的牙印胎記發出極亮的暗金色光芒。吞噬之力從他的掌心湧入空洞，和沈煜知胸腔裡的秩序之力交織在一起。兩道力量沒有對抗。沒有排斥。它們像是分開了一萬年的兩股水流，終於匯合在一起。安靜地融合。安靜地流動。安靜地完成一萬年前就應該完成的事。
沈煜知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胸腔。空洞正在被填滿。一抹暗金色的光芒從邊緣往中心收攏，一層一層疊上去，封住那個開了一萬年的創口。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重新在胸腔裡響起來。
不是江珩的那顆，是自己的。那顆在冥河底泡了一萬年的心臟，從江珩的掌心回到了他體內。而江珩的吞噬之力留在裡面，和他的秩序之力纏在一起，再也分不開。
秩序之力太龐大了。舊神域最後一位主神的完整力量，被封印了一萬年從未使用過的本源，沿著吞噬之力的通道反灌入江珩體內。
貔貅的吞噬之力可以容納萬物，但江珩轉世後修行的時間太短。力量灌入的速度越來越快，越來越猛。他咬緊牙關，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沈煜知察覺到不對的時候，己經來不及減緩力量的流速。他只能做一件事。用一隻手按住江珩的後腦，把他整個人拉進懷裡，用自己的身體擋住力量的衝擊。
“夠了。”沈煜知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萬年來第一次出現的急迫，“夠了，停下來。”
融合一旦開始就無法中斷。
最後一股秩序之力湧入江珩體內的瞬間，牙印胎記炸開一圈暗金色的衝擊波。歸骨之門內的西面牆壁同時震了一下。然後一切歸於安靜。
力量反灌的衝擊讓他踉蹌了一下。他己經變回了十二三歲的樣子，身體還在本能地消化著湧入的秩序之力。
他站在沈煜知面前，又變小了整整一圈。沈煜知的手還搭在他後腦上，現在要低頭才能看到他的臉。
江珩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變小了。然後他抬頭看沈煜知，表情很複雜。有點羞恥，是一個沉穩內斂的人突然被打回幼年形態後，那種“我知道這是必要的，但我還是覺得不太對”的剋制的不自在。
沈煜知看了他幾秒。然後他蹲下來，讓自己和江珩平視。銀白色的長髮垂到地上，純金色的瞳孔裡映著縮小版的江珩。他的瞳孔不再是那種懾人的純金色。
力量融合之後，秩序之力不再集中在他的靈體裡，而是被江珩的吞噬之力分走了一半。他的眼睛恢復成正常瞳白的淡金虹膜，頭髮的銀色也從透明銀白變成了偏灰的銀白。
“一萬年前，我把你撿回來的時候，你大概就這麼大。”他說。
江珩沒有說話。他的耳尖紅了一點。很淡，但在歸骨之門暗金色的光芒下看得出來。
沈煜知伸出手，指尖碰了碰江珩鬢角那縷新生的銀髮。動作很輕，像一萬年前他摸貔貅幼崽的耳朵。
“重新長一遍也好，你小時候的每一天都是我看著長的。現在又看一遍。”
江珩沉默了幾秒，然後他說：“哦，你好閒。”
沈煜知笑了一下，很淺，嘴角動了一下。然後他站起來，把手伸給江珩。
江珩把手放在他掌心。手變小了，但他的動作沒有任何猶豫。這是他從一萬年前就有的東西。心臟可以還，掌心可以放。一首都是。
歸骨之門在身後緩緩消融，它完成了它的使命。它用了一萬年等一個人，現在終於可以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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