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小時的時間,對於一場鍊金術的比試而言,短得就像眨眼。但對於此刻鍊金教室裡的每一個人來說,每一秒都漫長得如同一個世紀。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焦灼的氣味,那是汗水、墨水和精神力過度消耗後混合而成的味道。
絕大多數來自帝國鍊金學院的學員,此刻正經歷著他們人生中最痛苦的一場考試。他們引以為傲的知識體系,在克萊因那個名為“資訊鍊金”的怪物面前,被砸得粉碎。
“資訊……到底是什麼?”
“水的構成不就是水元素結合嗎?計算它的資訊?怎麼計算?”
“黑板上的那些公式……到底是什麼意思?跟鍊金術有任何關係嗎?”
壓抑的竊竊私語在教室的各個角落響起,充滿了迷茫與崩潰。他們就像是被要求用算盤去計算星辰軌跡的古人,手中的工具和腦中的知識,在面對全新的問題時,顯得如此可笑和無力。
那個先前脾氣最火爆的學員,此刻正用雙手死死地抓著自己的頭髮,臉上的表情扭曲而痛苦。他的羊皮紙上,畫滿了各種他所熟悉的鍊金法陣和元素公式,然後又被他用憤怒的筆觸一一劃掉。他試圖用自己學過的知識去套解克萊因的理論,結果只是一次又一次地走進死衚衕。
這根本不是鍊金術!這是魔法!不,這比魔法還要離譜!
然而,並非所有人都陷入了絕望。
有幾個頭腦最頂尖的學員,在經歷了最初的震驚和混亂後,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們沒有像其他人一樣,執著於用舊有的知識去否定新理論,而是開始嘗試理解和接納。
其中一個戴著單片眼鏡、氣質沉靜的學員,眉頭緊鎖。他沒有急著動筆,而是閉上眼睛,在腦海中一遍遍地回放克萊因的授課內容。
“……物質的‘意志’與‘韻律’……這與導師曾經提到過的,關於高階鍊金術中‘賦予靈性’的猜想,似乎有所關聯……”
“資訊鍊金,並非完全與我們所學的相悖。克萊因先生說,它是‘本質的本質’。也就是說,我們所學的元素理論,只是‘資訊’在物質層面的淺層表達。”
“如果這麼想的話……我們所用的每一個鍊金術式,本身不就是一種‘資訊’的載體嗎?它將我們的‘意志’,透過魔力,傳遞給物質,從而引發‘再構造’……”
他的眼睛猛地睜開,一道精光閃過。他似乎抓住了什麼關鍵。他不再糾結於計算那杯水的“總資訊量”,那個概念太過龐大和抽象。他選擇了一個更聰明的切入點。
他拿起羽毛筆,開始在羊皮紙上飛速書寫。他沒有去畫那些陌生的“資訊符文”,而是寫下了幾個他最熟悉的、用於解析水元素性質的基礎鍊金術式。然後,他開始用克萊因教導的邏輯,去“解構”這些術式本身!
他試圖分析,這些術式是如何透過特定的結構和順序,來表達“解析水元素”這個“資訊”的。
不止他一個人想到了這一點。教室裡,零零星星有三西個學員,也走上了這條相似的道路。他們放棄了正面硬解那道終極難題,而是選擇用新學的“錘子”,去敲打自己熟悉的“釘子”。
萊拉也是其中之一。
但她和那些學院精英的思路,又有根本性的不同。
她沒有那些人深厚的理論基礎,也無法將新舊知識聯絡起來進行高屋建瓴的分析。她所做的,只是最笨、最樸實的工作。
她就像一個剛剛學會識字的學生,在老師佈置下“寫一篇文章”的作業後,她不知道該怎麼寫,只能把老師剛剛教過的每一個字,工工整整地抄寫下來,然後試圖用最簡單的邏輯,將它們拼湊在一起。
她的羊皮紙上,沒有一個傳統鍊金術的符號。上面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克萊因剛剛教過的那些“基礎符文編碼”。她完全放棄了自己那點淺薄的“土方鍊金術”知識,把自己當成一張白紙,全盤接受了克萊因灌輸的一切。
她竭力回憶著克萊因描述“水”的那些話。
“……水流渴望奔騰……”
“……它的資訊熵傾向於擴散與流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