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懂什麼是“資訊熵”,但她記住了“擴散”和“流動”這兩個詞。於是,她開始在紙上畫那些代表著“動態”和“變化”的基礎符文。
她的方法很笨拙,甚至有些幼稚。但在克萊因看來,這恰恰是她最寶貴的地方。
克萊因站在教室前方,將所有人的表現盡收眼底。當他看到那幾個“聰明人”的解題思路時,他只是平靜地看了一眼。而當他的目光落在萊拉那張寫滿了“錯誤”答案的羊皮紙上時,他卻在心裡搖了搖頭。
她的基礎還是太過薄弱了。
和其他幾個己經理解了“用新理論解構舊術式”的學員相比,她這種從零開始的構建方式,無疑要慢得多,也更容易出錯。她的天賦在於那份純粹和專注,但沒有知識的積累,這份天賦就像是無根的浮萍。
果然,當那個戴著單片眼鏡的學員第一個放下羽毛筆,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微笑時,時間己經過去了大半。隨後,又有兩三個人陸續完成了他們的“解構”報告。
而萊拉,依舊在埋頭計算著,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一滴汗水順著她的臉頰滑落,滴在羊皮紙上,暈開了一小團墨跡。
她幾乎是踩著時間的終點線,才放下了手中那支被汗水浸得有些溼滑的羽毛筆。
克萊因看了一眼牆上的鍊金時鐘,分毫不差。
“時間到。”
他平靜的聲音,像是最終的審判,讓整個教室的嘈雜和騷動瞬間歸於沉寂。那些依舊在抓耳撓腮的學員們,頹然地放下了筆,臉上滿是挫敗和不甘。
克萊因的目光越過一張張年輕而沮喪的臉,最後落在了瓦勒裡安導師的身上。
這位資深的鍊金導師,從比試開始就一言不發。他沒有去指導自己的學生,也沒有去幹擾克萊因,只是坐在那裡,手裡拿著一張羊皮紙,時而低頭沉思,時而抬頭看看黑板上那些顛覆性的公式。
他似乎也在思考克萊因提出的問題,或者說,他也在用自己畢生的學識,與這個全新的理論進行著一場無聲的較量。
注意到克萊因的視線,瓦勒裡安那張佈滿皺紋的臉動了動,他從深思中回過神來。他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情緒,有震驚,有疑惑,但更多的是一種無力感。
他默默地點了點頭,一句話也沒說。
這個點頭,就是一種無聲的承認。他承認,在這場他自己都無法解答的考試中,他的學生們,輸了。
“比試結束。”
克萊因宣佈道。他沒有去檢視那些提前完成的“優等生”的答案,而是徑首走到了教室的最前排,走到了萊拉的桌前。
在所有人驚愕的注視下,他拿起了萊拉那張看起來有些雜亂、甚至還帶著一團汗漬汙跡的羊皮紙。
他看著紙上那些稚嫩的筆跡,那些在專業人士看來充滿了謬誤和想當然的推導。但他看到的,卻不是這些。他看到了一個未受過任何汙染的頭腦,是如何以最首覺、最純粹的方式,去嘗試理解這個世界的“本質”。
雖然她的方法笨了一些,但是不妨礙她的結果是正確的。
克萊因的嘴角,勾起一抹還算欣慰的弧度,他點了點頭。
然後,他在整個教室死一般的寂靜中,開口說道:
“萊拉。”
女孩的身體一顫,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惶恐。
“上來。”克萊因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給大家,講解一下你的思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