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車在盤山路上顛了將近三個小時才到省城。
顧夏婉靠窗坐著,把包抱在懷裡,生怕顛簸震壞了圖紙。
她望著窗外掠過的身影,腦子裡還在把陳工信上那個參考座標來回對比。
那條虛線畫上去之後,整張圖的結構忽然就順了,像是拼圖最後一塊落了位。
車進了城,街面的人跟車都密集起來。
她在東街口下了車,穿過兩條巷子,拐進省地質局的大院。
院子裡的梧桐樹,十分茂密。
收發室的老劉認得她,從視窗探出半張臉:“小顧來啦?陳工在二樓東頭等你呢,說讓你到了直接上去。”
顧夏婉道了謝,順著樓梯走上去。
樓道里涼快些,牆面上貼著褪色的地質圖,有幾處用紅筆圈過的舊標記,她在二樓東頭那扇半掩的門前站定,敲了兩下。
“進來。”
屋子裡頭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正戴著老花鏡看一張剖面圖,聽到門響,抬起頭來,把眼鏡往下推了推:“小顧同志,路上辛苦了。”
顧夏婉走了進去,在辦公桌對面坐下,從包裡把圖紙跟彙報稿一樣樣拿出來擺在桌上:“陳工,按照您的意見,提綱都改過了,野外產狀那幾處補了具體讀數,還有您提的那個座標。”
她把圖上描虛線的那張抽出來攤平:“我在總圖裡試著連了一下,這麼一走,整條蝕變帶的延展方向就清楚了。”
陳工俯身看了一會兒,手指沿著虛線慢慢滑過去,忽然嗯了一聲,抬眼看了她一眼:“你這虛線是自己推的?”
“嗯。”
顧夏婉說:“下午看了您信上給的座標,回來在圖上比了比,覺得這條線如果往東北偏十二度走,跟兩側的巖性介面都能對上。”
陳工沒說話,又從抽屜裡翻出一張舊地形圖攤在旁邊對照著看。
他看了將近十分鐘,屋裡只有圖紙翻動的悉數聲,最後他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聲音裡多了一層沉甸甸的東西:“小顧,你這條虛線要是畫對了,那這一片底下藏著的東西可能比我們原來估的要大。”
顧夏婉聽到這句話時心跳都快了半拍。
她面上沒露出來,只是把筆記本翻開,指著上面手繪的一個小剖面:“另外還有一個事情要跟您請教,我住的那個院子,營部去年翻修的時候,瓦工從後山拉了些碎石頭鋪牆,沿斷面灰綠色,片理結構很明顯,表面有一層絹雲華傾向,那個位置——”
她翻到總圖,用鉛筆輕輕點了一個點:“在這個座標附近,大約偏西南四百米。”
陳工又湊過來看,這回看得更仔細。
他看完之後,直起身,在椅背上靠了靠,看著她的眼神都變了:“你取樣了沒有?”
顧夏婉搖搖頭說:“沒有,當時天快黑了,孩子也在跟前,我就沒動那塊石頭,但是我用指甲劃了斷面,風化殼底下那層絹雲母化不是浮在表面的,像是原生蝕變帶的一部分。”
陳工站起來,在屋子裡走了兩步,手指在桌沿上輕輕敲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