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黑瞎子帶回住處的那晚,祈安一路都沒說話。
青石板路被夜色浸得發涼,他走在黑瞎子前面,聽著黑瞎子的指路走,他是害怕的,走在前面代表著自己的弱點被暴露在黑瞎子面前,雖然就算是自己走後面,自己也打不過黑瞎子。
黑瞎子始終隔著一步遠的距離,不多靠近一分,也沒落得太遠。
他早該看透的,從巷子口的卦攤前那人落座,到前幾個月租房時,李叔格外“好說話”和體恤他體弱花錢多而降低的租金,再到這三年裡平平淡淡從無風波的日子,成為是精心布好的籠子,只等他這隻自以為能逃的鳥,乖乖鑽進來。
方才騙李叔說要去深圳打工、退租的藉口,此刻想起來,只覺得喉間發澀。那點自以為聰明的周旋,在早己洞悉一切的監視者面前,不過是個蹩腳的笑話。
他甚至自嘲地想,當初籤租房契約時,若能先摸一摸自己的命數,問一問面板,看一看身邊人的底細,也不至於落得如今這般,連退路都是別人鋪好的假象。
黑瞎子的小院藏在西九城深巷裡,沒有多餘的裝飾,青磚鋪地,院角擺著幾盆不起眼的綠植,安靜得有些壓抑。
院門被輕輕帶上,那一聲輕響,像一道枷鎖,徹底鎖死了他過往的市井生活。
“以後住那個房間。”黑瞎子扔過來一把銅鑰匙,聲音裹著夜色,聽不出情緒,“院子能進,別出巷口,別給自己找不痛快。”
沒有多餘的解釋,也沒有威逼利誘,可祈安懂,這不是邀請,是軟禁。
他攥緊冰涼的鑰匙,低頭應了聲“好”,半句多問的話都沒有。他的命,他的能力,早己被人盯上,反抗從來都毫無意義,不如安分守拙,藏好自己唯一的底牌。
他的底牌是他的面板,那個能夠問世間所有事情的面板。但是也因為面板,他知道太多了,導致身體承受不住冗雜的資訊。
小院的生活規律又沉寂。
黑瞎子從不多跟他攀談,卻每日都會備好晨練的物件,逼著他練體能。祈安的身子本就弱,跑不到半盞茶的功夫就喘得首不起腰,咳得胸口發疼,往往要扶著牆緩許久才能平復。
黑瞎子就站在廊下看著,既不催促,也不幫扶,只在他癱坐在地上時,遞過來一碗溫好的湯藥,語氣淡淡:“身子太弱,留著沒用。”
祈安接過藥碗,苦澀的藥劃過喉嚨,他眉頭都沒有皺一下,說實話,他平時喝的要比這個苦多了。
他知道黑瞎子說的實話,一個沒用的人,在這個局裡面只有死路一條。哪怕他算得準,但是,體質差,一次算不了多少,那麼等待他的就是囚禁。
白日里黑瞎子外出時,小院裡便只剩他一人。他會關緊廂房的門,靜坐於桌前,凝神看向識海里的面板,一筆一劃臨摹基礎符咒,熟記簡易陣法的站位與口訣。
旁人學畫符要耗數年功夫,他靠著面板的細緻解析,上手極快,不過半月,便能畫出能擋陰邪的平安符,只是每畫一張,都要累得臉色發白。
搬進小院的第17天,他第一次見到面板裡面說的另一位天花板張起靈。
那日他剛練完體能,扶著廊柱喘氣,就見院門口走進來一個身形挺拔的男人。眉眼清冷,周身透著一股疏離的沉寂,像座靜默的雪山,沒什麼多餘的表情,也沒發出半點聲響,就那樣靜靜站在院中央。
黑瞎子跟在他身後,難得收了幾分玩世不恭,對著祈安淡淡開口:“張起靈。”
只三個字,沒有多餘的介紹。祈安微微垂眸,輕聲喚了句“小哥”,便再不多言。他看得出來,這個男人和黑瞎子是一路人,卻又比黑瞎子更沉默、更難捉摸,可那雙眼睛裡,沒有惡意,只有歷經世事的淡漠。
張起靈也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便走到院角的石凳上坐下,閉目養神,全程一言不發。
此後,張起靈便常住在小院裡。多數時候,他都是靜坐或是擦拭腰間的刀,極少與人交流。
祈安練體能時,他會在一旁看著;祈安閉門畫符累得睡著時,醒來桌前總會放著一杯溫好的水。沒有過多的互動,卻成了這壓抑小院裡,唯一一點不算冰冷的存在。
又過了一週,黑瞎子帶回了指令,沒有說是誰的安排,只對著祈安道:“收拾東西,跟小哥走。”
祈安抬眼,心裡己然明瞭,真正的局,終於要開始了。他沒有問去向,也沒有問緣由,只是默默收拾好行囊,把畫好的符紙、面板裡記熟的陣法要訣,一一放好背好,全程隻字不提自己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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