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小瞧我?”
祈安拎出另一套法陣器具,抬眼望向張海樓,眉梢輕輕一挑,眼底滿是篤定自信,縱使唇角尚帶著血色,模樣看著狼狽,底氣卻半點未減。
“可是……你方才才……”
張海樓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滿心忐忑不安。他怕心底那點念想終究落空,更怕祈安為了成全自己,再一次傷及自身。
祈安視線掠過張海樓身側後方,眉眼彎起,笑意溫軟:
“我也想見見,那個聰明的張海俠”
張海樓敏銳察覺,祈安的目光根本沒有落在自己身上,而是遙遙望向他身後虛空,可他回頭望去,身後空蕩蕩一片,連半分人影、半縷氣息都無。
心底驟然掀起驚濤駭浪,一個不敢輕易觸碰的猜想猛地浮現——難不成,他一首都在?
“好了,取一件你與他羈絆最深的物件,我知道這份念想你日夜揣在身上,從未離身。”
祈安緩緩朝張海樓伸出手掌,另一隻手穩穩托起那具新鮮鳥屍,俯身將其安放在繁複法陣的正中心。
法陣西周早己擺放好古樸銅鑄招魂鈴,鈴身鐫刻層層疊疊的引魂秘紋,鈴舌暗沉,靜待開啟引魂之路,整片地面縱橫交錯的紋路隱隱蟄伏微光,只待媒介到位,便可連通陰陽兩界。
張海樓垂首,指尖一遍遍反覆摩挲腕間纏繞多年的手鍊,胸腔裡翻湧著酸澀、期盼與恐懼交織的萬千心緒。
他閉著眼,低頭輕輕吻過承載二人所有過往的繩結,指尖微微發顫,才小心翼翼將手鍊從腕間褪下,雙手捧著,鄭重無比地遞到祈安手中。
祈安接過那條手鍊,輕輕擱置在鳥屍胸口,而後修長手指緩緩握住一旁的招魂鈴,只待鈴聲一響,便可跨越生死隔閡,召回離散多年的亡魂。
周遭空氣驟然下沉,陰寒之氣無聲漫開,小院裡草木盡數靜止,天地間彷彿只剩這一方法陣,隔絕陽世喧囂,獨留一條通往幽冥的引魂通路。
祈安手腕發力,輕輕搖動銅鈴。
清泠綿長的鈴音瞬間撕裂小院死寂,層層疊疊盤旋衝上蒼穹,又順著法陣紋路墜入地底幽冥。
西周排布的招魂鈴受主鈴震顫牽引,齊齊共振,鈴身刻滿的引魂秘紋次第亮起慘白銀光,地面縱橫交錯的陣紋如同活過來一般,流光順著溝壑飛速遊走,院內花草盡數垂落枝葉,風聲、蟲鳴盡數消弭,整片天地只剩下不絕於耳的引魂鈴響。
他將張海樓遞來的平安手鍊穩穩貼在鳥屍胸膛,繩結接觸到屍身的剎那,兩道微光交融纏繞,化作一縷纖細卻堅韌的光絲,往張海樓飛去。
張海樓雙拳死死攥緊,指節泛白,呼吸都不敢重一分,目光牢牢釘在法陣中央,心底期盼與恐懼撕扯不休,生怕眼前的一切不過是一場轉瞬破碎的幻夢。
就在半空中,在所有人的見證下,一道單薄淺淡的魂影緩緩飄蕩而出,輪廓清晰熟悉,正是他日夜思念的蝦仔。
魂魄穿著他們當時的工服,眼神溫柔且專注的看著張海樓,順著光絲的牽引,不受控制地朝法陣緩緩下沉。
招魂鈴的聲響愈發急促,化作拉扯魂魄的繩索,穩穩托住那道魂體,一點點貼近中央靜靜躺著的飛鳥軀體。
當魂影指尖觸碰到鳥屍羽翼的一瞬,整片法陣驟然爆發出刺目到令人睜不開眼的純白強光,震耳欲聾的鈴音驟然拔高,褪去方才陰冷的引魂調子,裹上一絲新生的溫熱暖意。
白光鋪天蓋地吞沒整座小院,待光暈緩緩收斂褪去,那具原本冰冷死寂的鳥屍忽然輕輕顫動起羽翼,原本灰暗無光的羽毛覆上一層柔和溫潤的光澤,緊閉的鳥瞳緩緩掀開,那雙小小的眼眸裡,清晰映出獨屬於張海俠溫和沉靜的眼神,漂泊多年的魂魄徹底融入飛鳥軀殼,借這一具凡鳥肉身,跨越生死完成重生。
飛鳥輕輕振了振單薄翅膀,微微側頭望向呆立原地的張海樓,喉間溢位一聲輕柔低鳴,啼聲褪去凡鳥粗啞,藏著張海樓刻在心底多年的熟悉語調,一模一樣的音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