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巷裡，那三百本書還在廣場上發光。
沒有人看守，但沒有人偷。不是不想偷，是不敢——不是因為怕被抓，是因為怕讀了之後，要面對自己。周大勇站在書堆旁邊，手裡拿著一本新寫的書。不是他寫的，是一個他不認識的人寫的。那人把書放在石桌上就走了，沒有留名字，沒有留任何可以識別身份的東西。只在扉頁上寫了一行字：
“我叫某某。我不知道自己是什麼命途。我只知道，我不想再當廢物了。”
周大勇看著這行字，看了很久。然後他把書放在書堆最上面，讓它能被更多人看到。
小圓蹲在書堆旁邊，手裡捧著自己寫的那本書。三頁，每一個字都是她從夢裡挖出來的。她翻開第一頁，讀了一遍，又讀了一遍。然後她拿起筆，在最後一頁空白處加了一行字：
“今天天亮了。原來天不是紫色的。”
蘇念站在悲傷之井前，看著井水。
井水不再是黑色的，是清的，很清，能看見井底的石頭。她蹲下來，伸手捧了一捧水，喝了一口。水很涼，很甜，帶著一種說不清的味道——像是薄荷，又像是春天的雨水。她看著井水裡自己的倒影。倒影裡的她，眼眶紅紅的，但沒有哭。嘴角微微翹著，那是她很久沒有見過的表情。
“你笑了。”趙毅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蘇念轉頭，看見趙毅站在她身後，手裡拿著一本灰色的書——懷疑命途的書，他自己寫的。
“你寫了什麼？”蘇念問。
趙毅翻開書，給她看。扉頁上只寫了一行字：“我叫趙毅。懷疑命途。我不信任何人。但今天，我信了。”
“信誰？”
趙毅沉默了一瞬，然後說：“信你。”
蘇念愣了一下。趙毅別過臉去，耳根有些紅。蘇念看著他的側臉，忽然笑了。那笑容裡沒有悲傷，只有一種溫暖的、像是春天終於來了的溫柔。
“謝謝。”她說。
張維和李想坐在暗巷的入口，看著天空。
張維手裡拿著一本書，是智慧之塔的藏書，不是發光的，是普通的紙書。他翻到其中一頁，上面寫著：“致後來者：如果你讀到這本書，說明我失敗了。但失敗不是終點。真相是種子，總會發芽。”落款是一朵小花。
“沈忘寫的。”張維說。
李想打了個哈欠：“誰是沈忘？”
“上一任謊言之主。”
李想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她挺厲害的。”
“你怎麼知道？”
“因為她失敗了，但你沒覺得她失敗了。”李想說，“你只記得她寫了書，種了種子，留了燈。你不記得她失敗了。”
張維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說得對。我不記得她失敗了。”
王苗和陳果坐在恐懼迷宮門口的臺階上，看著迷宮。
迷宮裡的牆全倒了，裡面的怪物全跑出來了。但怪物不是怪物——是人。穿著怪物的皮，在裡面待了幾十年，都忘了自己長什麼樣了。一個老奶奶從廢墟里爬出來，渾身是土，但臉上帶著笑。她看見王苗和陳果，招了招手。
“丫頭，外面有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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