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好，叫等等。”
藍翻開金色小書，翻到新的一頁，寫下歪歪扭扭的一行字：“今天，等等開了。淡藍色的，很好看。我等了三年，等等等了多久？不知道。但開了就好。”
他看著這行字，看了很久，然後合上書，抱在懷裡。
“林墨，我的書什麼時候發芽？”
林墨看著他種書的那片泥土——光禿禿的，什麼都沒有。但她知道，書不是種在土裡的。書是種在人心裡。藍的書，己經種進了很多人的心裡。周大勇讀過，小圓讀過，老孫頭讀過，蘇念讀過，趙毅讀過，張維讀過，老魏讀過，孟虎讀過。每一個人讀過，都是一次澆水。總有一天，會發芽。
“快了。”林墨說，“再等等。”
藍點頭。“好，我等。”
那天傍晚，蘇念在花坑旁邊坐了很久。
太陽從西邊落下去，天邊的雲被染成了橙紅色，像一幅油畫。那朵淡藍色的花在夕陽下變成了紫色，花瓣邊緣鑲著一圈金邊，像一個戴了皇冠的小公主。
趙毅端著一碗粥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喝點東西。”
蘇念接過碗，喝了一口。粥是溫的，稠稠的，有一股米香。她低頭看著碗裡的粥，忽然說：“趙毅，你說，人活著，圖什麼？”
趙毅沉默了一會兒。“圖今天。”
蘇念轉頭看著他。
“圖今天花開了。圖今天的粥是熱的。圖今天的太陽落下去了，明天還會升起來。”他看著遠處的夕陽，聲音很輕。“以前我覺得，活著是為了找真相。現在覺得，活著就是為了活著。為了今天。”
蘇念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她笑了，笑得眼睛彎成兩道月牙。“你說得對。活著就是為了今天。”
她把碗裡的粥喝完，把碗放在地上。天亮跑過來，把碗舔得乾乾淨淨，然後搖著尾巴看著她。
“天亮，你活著圖什麼？”
天亮叫了一聲，聽不懂，但尾巴搖得更歡了。蘇念笑了，伸手摸了摸它的頭。“圖骨頭，對不對？”
天亮又叫了一聲，像是在說“對”。
夜深了。廣場上的人漸漸散去，只剩下那些發光的書還亮著，像一盞盞不滅的燈。林墨靠在大樹上，膝蓋上攤著那本彩色的書。藍靠在她肩膀上，己經睡著了。天亮蜷縮在藍腳邊，也睡著了。蘇念還坐在花坑旁邊，趙毅陪著她。兩個人沒有說話，只是坐著，看著那朵在月光下靜靜綻放的花。
林墨翻開那本彩色的書，翻到新的一頁，寫下：
“今天，等等開了。淡藍色的，很好看。蘇念說是從井壁上刮下來的種子，等了三萬年，終於開了。藍給它起名叫等等。等等，就開了。”
她合上書，把筆放回懷裡。然後她抬起頭，看著星空。星星很多，很亮，像無數顆發光的種子。她想起藍說的話——“希望是種子，種在土裡，看不見，摸不著，但它在那裡。總有一天，會發芽。”
她閉上眼睛。風從城外吹進來，帶著泥土的味道、青草的味道、花的味道。還有等等的味道——淡藍色的，薄薄的，像紙一樣的味道。
她深吸一口氣。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